《溯洄》君陌辞宁

7、失序列车 休息空间里

　　休息空间里，七个人各自歇着。

　　陌辞宁靠在椅背上，袍子盖着头，眯着眼。杜思诺靠在叶瑄辞肩膀上，睡得很沉。叶瑄辞闭着眼，呼吸很轻。段冰程坐在长桌另一侧，手放在袖口边。赫清奕靠着墙，谢煜涵坐在她旁边。义枫守在门口，面罩拉上去了，只露一双眼睛。

　　安静了大概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陌辞宁的面板忽然弹了出来。杜思诺被光晃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段冰程睁开眼，盯着面板。赫清奕也睁开了。义枫从门口转过身。

　　面板上只有一行字：

　　【新副本已开启。】
　　【副本名称：失序火车】
　　【等级：双S】
　　【主线任务：找到幸存者。】
　　【本副本为强制开启。不可拒绝。】
　　【传送将在十秒后开始。】

　　陌辞宁把袍子从头上扯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双S。她不知道等级怎么排，但“双S”这两个字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是好话。而且这次连“前往大厅集合”都没有，直接传送。

　　陌辞宁无语，陌辞宁不想说话，陌辞宁想念自己的小裙子，陌辞宁面前是一条淡粉色的长裙。陌辞宁震惊的看向递裙子的那只手，往上看是段冰程，段冰程冷淡的看着她：“快点换。”

　　陌辞宁二话不说把裙子套在自己袍子上，刚把袍子抽出来，脚下的地面就消失了。

　　白色的光晕从脚底漫上来，把整个人裹住。一阵眩晕，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拉。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坐在了一个座位上。

　　大巴车。很旧，皮面座椅裂了，露出里面的海绵。车窗模糊，外面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引擎在响，很低，很闷，车身在轻微震动。车厢里很安静，几乎没人说话。

　　陌辞宁扫了一圈。她坐在靠前的位置，段冰程在她后面一排，赫清奕在窗边，谢煜涵坐在她旁边。杜思诺和叶奕萱在更后面，义枫在最后一排，守着整个车厢。七个人散在车厢里，没有坐在一起，但都能互相看到。

　　车厢里还有别人。陌辞宁数了数，大概还有两三队人马，每队十几个人，散坐在车厢各处。有的队伍在低声说话，有的队伍在互相检查装备，有的队伍领头的人在看面板。但大部分人都很安静。没有人往陌辞宁她们这边看，也没有人打招呼。

　　陌辞宁收回视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面板上多了一行字：

　　【副本：失序火车】
　　【当前阶段：接驳】
　　【说明：接驳车将带您前往正式副本区域。】
　　【到达时间：未知。】

　　同时，面板角落里多了一个很小的图标。她点开看了一眼。

　　【是否开启弹幕功能？】
　　【开启后，您可查看观众评论。直播将自动进行，不影响观看。】

　　陌辞宁看了一眼，选了“开启”。

　　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弹幕已开启。】
　　【当前在线观众：1200】

　　陌辞宁看到人数惊了一下：“好多人！”

　　弹幕开始刷。

　　【来了来了】
　　【队名怎么叫随便？好……随便】
　　【哈哈哈哈】
　　【她们怎么进双S了？】
　　【不知道诶】

　　陌辞宁看了一会儿弹幕，嘴角动了一下。她对着面板，小声说了一句：“你们好啊。”

　　弹幕瞬间刷得更快了。

　　【卧槽她说话了】
　　【她知道我们在看她】
　　【大司命好可爱啊】

　　陌辞宁看到弹幕有人说她可爱，心情颇好的点了点头，笑了。

　　【等等，她那个笑，我怎么觉得有点吓人】
　　【我去，有点吓人，大司命你知道你们进的是SS级副本吗？】

　　陌辞宁点头：“知道的哦。”

　　【你们进这个副本就是去送死啊】
　　【就是啊，看看能不能买道具直接离开这个副本】
　　【你们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快点想办法下车】

　　陌辞宁思考一会儿：“SS级很恐怖吗？”

　　【SS级就不是恐怖不恐怖的事儿了，大司命你听我的，副本由低到高是从f级一路升到sss级的，SS级嗯，你们所谓的第一个副本实际上是序章，只是单纯的挑出能进入游戏世界的人选，但是并没有很高的难度，由于你们在序章中表现良好，第一个副本应该是b级或者是c级的，而不是SS级】

　　陌辞宁点点头，原来如此，然后把弹幕关掉了。

　　面板上的画面变了。

　　【直播仍在进行。】
　　【当前在线观众：3847】
　　【弹幕已关闭。开启弹幕可查看观众评论。】

　　她把面板收起来，靠在椅背上，大脑开始思考，SS级副本……啧，有点麻烦，看看自己新换上的小裙子，小裙子好像要脏掉了，怎么办？小裙子穿上还没多久诶，而且还是别人送给她的，最关键的是这条小裙子和她在现实生活里最喜欢穿的那条小裙子很像！陌辞宁不开心

　　车开了很久。窗外的灰雾没有变过，什么都看不到。引擎的声音一直在响。偶尔有别的队伍的人站起来，走到前面看了一眼驾驶座，又坐回去了。陌辞宁没有动。她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前方。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司机。背对着车厢，看不清脸。但陌辞宁注意到，段冰程也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赫清奕也看了。谢煜涵也看了。

　　车又开了一段。段冰程从后面凑过来，声音很低：“你看那个司机。”

　　“看到了。”陌辞宁说。

　　“背影有点像一个人。”

　　“嗯。”

　　“但我不敢确定。”

　　“等到了再说。”陌辞宁说。

　　段冰程没再问。她坐回去，靠在椅背上。车厢里她们七个又安静下来。

　　杜思诺在后面打开了自己的面板。她也开了弹幕，看了一眼，然后对着面板挥了挥手：“嗨。”

　　弹幕又刷了一波。

　　【理科轻轻松松！】
　　【她的脸好帅】
　　【痞帅痞帅的】
　　【她跟伴雨而行是一对吧】
　　【你看她俩坐的位置，一直挨着】

　　杜思诺看了几秒，笑了笑：“那是，伴雨而行，是我媳妇儿，好看吧？”叶奕萱在旁边看着她，“炫耀什么？”

　　“我自己辛辛苦苦找的媳妇儿都不让我炫耀啦，媳妇儿～媳妇儿～我委屈～”

　　“小点声。”

　　【她们好有松弛感啊】
　　【别人是逃命，她们像是去春游】
　　【真的不害怕吗？】

　　“没什么好怕的。”杜思诺笑了笑，“打游戏而已啦，三个姐姐会照顾好我们的。再说我们又不是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SS级的副本也不怕？】

　　“那有什么的，我们段姐一拳一个小卡拉米！”然后杜思诺成功收到了段冰程的头锤，捂着头：“疼疼疼！”

　　“闭嘴！”

　　“哦。”

　　【笑吧笑吧，待会就笑不出来了】
　　【好有活力啊】
　　【怎么办？忽然有点不忍心让她们死掉了】
　　【她们真的个个都很好玩啊】

　　杜思诺看了会儿弹幕，把弹幕也关了看向陌辞宁，陌辞宁正在闭目养神，杜思诺凑上去：“宁姐，怎么了嘛？”

　　“小裙子好像保不下来了诶。”

　　“……额……好吧”

　　【我去，我去，大司命竟然在苦恼她的小裙子吗？】
　　【我以为他在苦恼游戏难度，她居然在苦恼自己的小裙子，我天呐】
　　【不是这么松弛的吗？就不怕翻车吗？】
　　【来吧，开赌，开赌，我赌他们活不下去】
　　【那我赌他们能活下去】
　　【来吧来吧】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灰雾没有尽头。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引擎的震动声。两三个队伍各自坐着，没有交流。陌辞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各种消息在陌辞宁的脑子里交流杂烩，陌辞宁感觉自己能把自己绕晕了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开始减速。引擎的声音变低了，车身慢慢停下来。陌辞宁睁开眼。

　　到了。

　　车门外，是一片灰蒙蒙的站台。站台上什么都没有，跟之前那个公交车站一样。但站台后面，有一栋楼。很旧，灰白色，像废弃的车站。楼很高，窗户密密麻麻的，大部分都黑着。只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下车。”司机说。

　　陌辞宁站起来。她看了一眼驾驶座。司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张脸，她认识。

　　陈潇。

　　段冰程在后面也看到了。她没说话，但手从袖口里滑出来。赫清奕站起来，往车门走的时候，偏头看了陈潇一眼。谢煜涵跟在她后面，脚步顿了一下。义枫走在最后面，面罩拉上去了，只露一双眼睛。

　　但谁都没有开口。

　　车上的其他人也开始下车。两三个队伍，二十几个人，陆续从车门走出去，站在站台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司机。所有人都在看那栋楼。

　　陌辞宁站在站台上，看了一眼那栋楼，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陈潇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门关上了。引擎重新响起来。车缓缓往前开，开进灰雾里，很快就不见了。

　　陌辞宁收回视线，看向那栋楼。

　　“走吧。”她说。

　　七个人往楼的方向走。身后，另外两三个队伍也跟着动了。没有人交流，但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陌辞宁推开楼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候车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穹顶很高，灯管坏了大半，只剩几根还在闪，发出惨白的光。地上散落着破旧的座椅、报纸、空瓶子。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混着铁锈和潮气。

　　候车厅正中央，立着一块显示屏。屏幕很旧，边框生锈，但屏幕还亮着，上面滚动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失序火车。】
　　【主线任务：找到幸存者。】
　　【提示：幸存者不止一个。】
　　【提示：不是所有人都是幸存者。】

　　屏幕下面，站了不少人。都是刚才从大巴上下来的。两三个队伍，二十几个人，散在候车厅各处。有人在看屏幕，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在低声讨论。没有人往陌辞宁她们这边看。

　　陌辞宁扫了一圈。她在找，找有没有认识的人。但她没看到。这几队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六个人都站在她身后，散着，但都在。段冰程在看屏幕，赫清奕在看四周，谢煜涵在看头顶的灯，杜思诺和叶瑄辞站在一块，义枫守在最后面。

　　“先别动。”陌辞宁说，“看看情况。”

　　七个人站在候车厅的角落里，等着。

　　候车厅里二十几个人散落各处，有人在看屏幕，有人在翻包，有人在角落里蹲着。而随便队七个人站在角落，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做。

　　【她们又站那不动了】
　　【跟序章里一样】
　　【大司命又在看】
　　【她看什么呢？】
　　【看人呗，她每次都先看人】
　　【你看那几队人，有人在看她们】
　　【对，那个穿灰衣服的，看了好几眼了】
　　【随便队只有七个人，别人都十几个】
　　【所以她们在等】
　　【等什么？】
　　【等别人先动】
　　【又是这套】
　　【但这套有用啊，序章里她们就是这么过的】
　　【双S不比序章，这套不一定管用】
　　【但至少比乱冲强】
　　【你看那几队人，有的已经开始往里面走了】
　　【他们不等吗？】
　　【不等，他们人多】
　　【人多不一定对】
　　【但人少一定吃亏】
　　【随便队七个人，怎么打双S？】
　　【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们有准备】
　　【什么准备？】
　　【你看那个大司命，她一点都不急】
　　【就是啊】

　　候车厅里，有人在动了。一个十几人的队伍从角落站起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人，穿着灰色夹克。他扫了一圈候车厅，然后带着队伍往候车厅深处走。那里有一道门，门是铁的，上面写着“检票口”。门旁边有一块小屏幕，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检票口】
　　【请出示车票。】

　　那个高个子男人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低头看自己的面板。他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回头跟队友说了几句话。队友也低头看面板，然后摇头。

　　“没有车票。”高个子男人说。

　　他身后一个队友说：“面板上也没有。”

　　“那就再找找，干站着做什么？”

　　几个人低头翻面板，翻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

　　“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有人问。

　　“不知道。”

　　他们站在检票口前面，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另一队人也走过来了。那队人更多，十五六个，领头的是个短发女人。她走到检票口前面，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低头看面板。看了几秒，她说：“没有。”

　　“我们也没有。”高个子男人说。

　　“那怎么办？”

　　两队人站在检票口前面，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短发女人说：“找啊。”

　　“我们不等等吗？”

　　“等什么？”

　　“等别人先找到。”

　　“等别人先找到，谁乐意把消息给你共享啊？”

　　陌辞宁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段冰程从后面凑过来，声音很低：“司机是陈潇？”

　　“嗯。”陌辞宁说。“谢呢？”

　　“看清奕呢，当时那场车祸给她带来的冲击不小。”

　　“……那咱们现在呢？”

　　“先看看吧，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陌辞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面板上除了副本信息，什么都没有。她又看了一眼检票口旁边那块小屏幕。屏幕上那行字“请出示车票”，她看得很清楚。

　　“SS级……真够看得起我们的。”

　　“谢姐，我没事。”赫清奕的声音低低的，谢煜涵在她身边满脸担忧，杜思诺和叶奕萱已经转了一圈回来了：“这边就是个废弃的火车站，上哪找车票啊？”

　　七个人聚在一起，满头雾水。候车厅里，两队人靠着墙，一队人蹲在地上，还有几个人在四处翻找。没有人找到车票。没有人进检票口。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

　　【她们在干嘛啊？】
　　【气氛好像一下就凝固】
　　【好像是看到司机的脸了吧，有什么特别的吗？】
　　【司机一直都长那样吧】
　　【还不等着干什么呀？】
　　【以为现在是序章吗？谁会乐意跟她们平白无故的分享信息？】
　　【就是，又不是大傻子】
　　【你们嘴上积点德吧】
　　【你看你看，急了，急了】
　　【那是我急了吗？游戏还没开，而且还是全新的，新手刚进游戏也能保能保持这么安静，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那魔尊他们那个队伍也是新手啊，人家怎么能保持冷静啊？而且人家上来就开始动了，好吗？】
　　【那能一样吗？他们是贵族，是有特权的，能不能分清楚啊？】
　　【别吵架，别吵架】
　　【吵什么啊？现在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陌辞宁收回视线。她看了一眼候车厅的深处。铁门后面，是一条通道，通道很暗，看不到底。通道两侧，有几扇小门，都关着。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走。”她说。

　　七个人从角落里走出来，往候车厅深处走。她们沿着墙走，绕过检票口，走向通道旁边那几扇小门。其他队伍的人看着她们走过去，有一个心底善良的姑娘，想了想叫住了她们：“诶，别乱跑，SS级副本很危险的。”

　　陌辞宁顿了一下，笑了笑：“没事儿的，谢谢你。”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陌辞宁走到第一扇小门前面。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有一块小牌子，牌子上写着字：

　　【失物招领处】

　　她推开门。门没锁，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很小，大概只能站三四个人。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堆着各种东西。钱包、手机、钥匙、眼镜、帽子、手套。桌子后面有一个柜子，柜子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

　　陌辞宁扫了一圈。桌子上，有一张卡片。很旧，边角磨损了，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车票】
　　【车次：0714】
　　【座位：7A】
　　【终点站：——】

　　陌辞宁拿起那张卡片，看了一眼。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六个人。

　　“找到了。”陌辞宁把卡片拿起来，一共二十张票，很明显是要有一场厮杀的，陌辞宁看向其余六人：“拿好，我们走。”

　　一人一张票，各自收好，段冰程看向杜思诺：“不要声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拿到车票。”

　　“我不是傻子，我保证把嘴闭的严严实实的。对了，那个让我们不要乱走的姐姐呢？我们要管她吗？”

　　“不必先管好我们自己吧，我多拿一张，如果他最后活下来了，我再把那张给她。”陌辞宁垂眸。然后一行人走出小屋又挨个探查了其他的屋子，最后才走出去，眉眼间全是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