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君陌辞宁

8、失序火车（2） 七个人从小

　　七个人从小屋出来的时候，候车厅里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们了。

　　空气里浮动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着旧纸张腐烂与铁锈的气息，头顶灯管忽明忽暗，惨白的光一阵一阵扫过空旷的大厅，将所有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大部分玩家都扎堆围在检票口附近，焦躁地低声争执，唯有失物招领那一排小屋的门口，始终冷冷清清。

　　那个穿灰色夹克的高个子男人靠在铁制检票栏杆旁，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视线自她们推开小屋木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就牢牢锁了过来。他身侧的队友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开口，目光直直投向方才失物招领处那扇半掩的木门：“他们从那几间小屋里出来的。在里面待了不短时间。”

　　“看到了。”高个子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眉头紧紧拧起。他见过太多副本里的生存者，分得清什么人在虚张声势，什么人手里攥着实打实的筹码。方才这七个人消失在小屋内的十几分钟，外面所有人翻遍候车厅的座椅底下、垃圾桶、残破的报刊堆，连半张车票的边角都没有找到。偏偏这七个人躲进了全场唯一没有被仔细搜查的房间，很难不让人心生猜忌。

　　陌辞宁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鞋跟踩在布满裂痕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轻响。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看不出欣喜，也看不出戒备，仿佛方才在失物招领处拿到的几张车票这件事，不过是随手拾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淡粉色长裙垂落到脚踝，布料轻轻晃动，那是登车前段冰程递给她的裙子，料子柔软，只是在昏暗破败的候车厅之中，那一点柔和的粉色，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段冰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右手始终虚虚放在袖口边缘，袖管之下藏着刚换好的薄刃，指尖时刻保持紧绷，目光缓慢扫过四周每一个人的神态动作，但凡有任何人露出扑上来抢夺的苗头，她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赫清奕走在队伍中间偏右，脊背挺得很直，眼底藏着一丝挥散不去的阴翳，方才在接驳大巴上瞥见司机陈潇那张脸之后，那道旧创伤就如同沉在心底的刺，隐隐作痛，她尽量让视线平视前方，不去看候车厅墙壁上那些斑驳的水渍，生怕副本会在此刻就投射出当年雨夜车祸的幻影。谢煜涵就守在她身侧半步，肩膀微微偏向赫清奕那一边，不动声色地替她隔开周遭杂乱的人群，只要赫清奕有半分失态，她能够立刻扶住她。

　　杜思诺和叶奕萱并肩落在靠后的位置，杜思诺周身少了平日里跳脱嬉闹的劲儿，但依旧没有完全收敛性格，眼神灵活地扫视四面八方，悄悄记下每一队人的站位、人数，还有谁的腰间鼓鼓囊囊，大概率是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武器。叶奕萱神情沉静，时不时轻轻拉一下杜思诺的衣袖，提醒她不要太过张扬。义枫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后方，面罩向上拉起，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冷静淡漠的眼睛，三百六十度留意身后与两侧的动静，充当整支队伍最后的防线。

　　七个人就这样从侧方通道绕出来，恰好和灰夹克男人的队伍正面打了一个照面，狭窄的过道，两边的人几乎擦肩而过。

　　“你们找到什么了？”高个子男人率先开口，语气听上去还算客气，可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在陌辞宁全身上下来回扫视，上早市的目光让陌辞宁感到异常的不舒服。谢煜涵和义枫两人一起拉住她，陌辞宁后退两步，义枫挡在最前面：“关你什么事儿？谁允许你这么看宁姐的？”

　　男人身后的几名队友也顺势往前挪了两步，隐隐形成半包围的姿态，没有明着动手，但是威慑的意味已经摆在明面上。

　　段冰程停下脚步，垂下眼淡淡看向他。她的神色太平静了，仿佛天生无欲无求，没有丝毫情绪。

　　“没有。”她说。

　　“没有？”高个子男人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上几分质疑，“那几间小屋里什么都没有？你们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与你何干？要线索自己找去”陌辞宁彻底动了怒，她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眼睛中的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再问也是没有。”

　　高个子男人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一丝撒谎的慌乱：“真的？”

　　陌辞宁看着他忽然笑了，左眼眼尾的九瓣莲忽然闪了一下，陌辞宁放轻了声音：“想要车票就自己去找。”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继续周旋，抬脚就继续向前走。段冰程跟在她身后，经过灰夹克男人身侧的时候，仅仅是极其轻微地偏过头扫了对方一眼。高个子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赫清奕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谢煜涵同样径直走过，连眼神都没有分给这群人半分。杜思诺路过的时候，忽然扬起嘴角，对着灰夹克男人露出一个有点欠兮兮的笑容，眼底带着一点狡黠，看着男人瞳孔里并不明显的红色莲花笑了“你完喽”。叶奕萱轻轻扯了扯她的胳膊，杜思诺便收回了笑意，乖乖跟着往前走。义枫走在末尾，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缓慢扫过对方整支队伍，将每个人的位置记在心底，随后快步跟上同伴。

　　高个子男人盯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伫立了数秒，心底的疑虑压不下去，转头对身后队友沉声吩咐：“走，我们去小屋看看。”

　　他手下一队十几个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失物招领的小屋涌过去。另一边，那支由短发女人带领的队伍，观察这边许久，见状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偌大的候车厅瞬间空出来一大片，剩下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有的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惶惶不安；有的靠在斑驳冰冷的墙壁上低声交谈，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小屋那边吸引过去，几乎没有人留意到检票口这边发生的动静。

　　这正是陌辞宁要的时机。

　　她带着其余六人，径直绕过空荡荡的人群聚集地，快步走向那一道铁制检票栏杆。方才还围满人的检票口，此刻空空荡荡，冰冷的金属栏杆垂直落下，屏幕泛出一层幽蓝的暗光，上面“请出示车票”几个字静静悬浮。

　　陌辞宁抬手，从袖口抽出一张磨损陈旧的车票，轻轻贴向感应屏幕。

　　屏幕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映照在她半边脸颊上。
　　【车票有效。车次：0714。座位：7A。】
　　【请通行。】

　　伴随着一阵机械齿轮转动的轻响，沉重的金属检票栏杆缓缓向上抬起，留出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缺口。陌辞宁没有半分犹豫，侧身走了进去。段冰程紧随其后，拿出属于自己的车票贴上去，屏幕应声跳转出通行提示，依次是赫清奕、谢煜涵、杜思诺、叶奕萱，最后是义枫，每一个人经过，屏幕都会亮起一次，确认车票有效。
　　七个人全部踏入检票口内侧的瞬间，栏杆“哐当”一声重重落下，牢牢闭合，将候车厅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直播间的弹幕在此刻疯狂滚动刷屏，密密麻麻几乎要盖住整个画面。

　　【她们进去了？？？】
　　【卧槽，她们直接进去了！】
　　【刚才对外还一口咬定没有车票，转头就刷票过闸机！】
　　【她们骗了那个灰夹克男，演技也太自然了吧，完全看不出撒谎。】
　　【灰夹克还傻乎乎带人去小屋翻找，啥都找不到。】
　　【从走出小屋到通关检票口，全程没有半分停顿，计划得清清楚楚。】
　　【大司命刚刚面对盘问的时候，表情一点破绽都没有，这心理素质太吓人。】
　　【外面那群人还在瞎找，核心筹码已经被随便队握在手里了。】
　　【别忘了，失物招领处一共二十张车票，她们七个人，手里还剩十三张，外加刻意留下来的那一张。】

　　检票口内侧是一条狭长向下倾斜的通道，墙壁是厚重的灰色石质，墙体缝隙之间嵌着细碎的古老符文，散发出微弱的、幽幽的冷光，勉强驱散周遭浓稠的黑暗。通道只能够容纳两三个人并肩前行，越往深处走，光线就愈发昏暗，空气里的温度也一点点往下掉，带着地下隧道独有的阴冷潮湿。

　　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屏障横亘在通道入口，隔开检票通道与外部候车大厅。陌辞宁站在屏障内侧，回身望向外面。隔着屏障，能够模糊看见候车厅里晃动的人影，听见隐隐约约的喧哗，但是声音被过滤得沉闷模糊，如同隔了厚厚的一层水。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失物招领小屋，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向检票口，自然也就没有人看见七人已经成功进入内部。

　　“走。”陌辞宁收回视线，低声吐出一个字。

　　不再停留，她转身向着通道深处迈步。其余六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封闭幽深的通道里来回回荡，发出空洞的回响。脚下地面一路向下倾斜，向下走了大概几十步，眼前豁然开阔，一处狭小的地下站台出现在眼前。

　　站台规模很小，根本称不上正规车站，仅仅只有一条锈迹斑斑的铁轨向前延伸，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站台上面零散摆放着几张破旧的塑料座椅，椅面裂开大口子，里面的海绵往外翻出，落满厚厚的灰尘。铁轨一旁立着一块锈蚀严重的金属站牌，油漆大片剥落，唯有上面刻印的字迹尚且清晰：

　　【0714次列车】
　　【候车区】

　　周遭安安静静，听不到半分多余的声响，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纷乱。

　　陌辞宁走到其中一张相对完好的座椅旁边坐下，淡粉色的裙摆铺落下来，盖住座椅表面一层薄灰。段冰程在她身侧落座，指尖依旧没有放松，时不时扫视铁轨尽头的黑暗。赫清奕和谢煜涵坐在对面的两张椅子上，赫清奕微微闭着眼，借着安静的环境平复心底因为陈潇而翻涌起来的情绪，谢煜涵安静陪在一旁，不去打扰，只在一旁默默照看着。杜思诺和叶奕萱坐到距离她们稍远一点的座椅，杜思诺靠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叶奕萱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义枫没有坐下，径直走到站台通往通道的入口处站定，后背靠着墙壁，目光牢牢守住来路，警戒任何可能追进来的不速之客。

　　七个人就这样守在地下站台。身后那层屏障彻底阻隔了候车厅的绝大部分声响，外面无论闹得天翻地覆，这里都维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静谧。

　　直播间弹幕还在源源不断刷新。

　　【她们直接躲进内部候车站台，外面的人完全不知情。】
　　【太聪明了，要是在检票口外面逗留，刷票的瞬间就会被所有人看见，立刻会被人群围上来拼命抢夺车票。】
　　【现在屏障隔住，外面看不见里面，栏杆落下，没有车票就绝对打不开。】
　　【绝大部分车票都攥在随便队手里，只剩下那一张被刻意留在外面。】

　　与此同时，候车厅，失物招领小屋。

　　灰夹克男人带着手下十几个人把小小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桌子上的杂物全部被扒拉到地面，抽屉全部抽出来，柜子缝隙、桌底全部仔细探查一遍，钱包、旧手机、老花眼镜散落一地，可是，半张车票的影子都没有。短发女人带领的队伍也将小屋搜了一圈，同样一无所获。

　　两拨人阴沉着脸，从小屋之中走回候车厅中央。灰夹克男人环视一圈大厅里惶惶不安的幸存者，高声开口，声音在空旷大厅回荡：“小屋里没有车票。什么都找不到。”

　　候车厅一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脸上都浮起一层绝望。

　　“没有车票那我们怎么通过检票口？”

　　“难道车票刷新在别的地方？”

　　“谁找到了车票？能不能拿出来看一看？”

　　“我们把整个候车厅都搜遍了！根本找不到！”

　　人群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焦虑像瘟疫一样飞快蔓延开来。

　　短发女人往前踏出一步，冷静开口：“既然没有人找到车票，那就代表车票还没有刷新出来，大家耐心等一等。”

　　“要等多久？副本总不能让我们一直困死在这里。”有人绝望反问。

　　就在所有人进退两难之际，之前质问陌辞宁的高个男人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快步朝着检票口走去。他的手紧紧攥在身前，手里捏着一样物件，被手掌遮挡，旁人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他一路快步走到感应屏幕跟前，深吸一口气，直接将手中物件重重贴了上去。

　　屏幕骤然亮起幽蓝的光，仅仅持续短短一瞬，光芒猛地熄灭。

　　那名男人就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两秒的死寂之后，他的脑袋猛地向后狠狠仰倒，脖颈扭曲成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恐怖角度，整具身体直挺挺重重砸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鲜血顺着地面缝隙缓缓漫开。他的身后，陌辞宁脸上笑的温柔，口型对尸体说到：“抱歉，你失败了哦。”

　　凄厉的尖叫瞬间划破候车厅的安静。

　　“他死了！！”

　　“检票口直接把他杀了！”

　　“他手里明明拿着东西！难道那不是车票？”

　　“也就是说，检票口可以甄别车票真伪！没有有效车票，触碰闸机就是死路一条！”

　　恐慌彻底炸开。

　　【卧槽，当场毙命！】
　　【大司命那句话什么意思】
　　【那个人手上到底拿的什么？伪造的？还是捡来的失效旧票？】
　　【外面这群人这下彻底慌了，找不到票就过不去，碰闸机就是送死。】
　　【没人觉得大司命最后那句话才恐怖吗？什么叫做抱歉你失败了？】
　　【我操！】

　　死亡带来的刺激彻底撕碎了幸存者之间仅剩的克制。

　　立刻就有人弯腰，疯狂去翻动那具刚刚倒下的尸体口袋，想要从死人身上搜寻车票。口袋被全部翻扯开来，什么都没有找到。绝望催生贪婪，很快，搜尸体演变成互相搜身。最开始还只敢搜查自己同队队友，转眼就将魔爪伸向身旁陌生的幸存者。推搡、争吵、怒骂声接二连三响起，冲突快速升级，拳头挥舞，重物砸击的闷响此起彼伏。

　　不知道是谁掏出了从序章积分兑换得来的热兵器，一声沉闷枪响段冰程微微侧过头，朝向通道入口的方向。“打起来了。”

　　“我知道。”

　　“幸亏我们走得快。”

　　“嗯。”

　　“宁姐，徒弟，你们怎么知道他是必死的啊？”义枫看向陌辞宁和杜思诺。杜思诺笑得张扬：“宁姐不可能允许那么冒犯她的人，活的很久。”

　　直播间弹幕还在不停滚动。
　　【外面已经变成屠宰场了，自相残杀。】
　　【屏障就是最坚固的堡垒，没有车票，就算手里有枪也打不穿。】
　　【别忘了，还有一张多余的票，之前大司命进入检票口的时候，悄悄扔在栏杆外侧地面。】

　　候车厅的混战之中，那个曾经出声提醒陌辞宁一行“SS级副本很危险”的马尾姑娘，始终没有参与抢夺厮杀。她远远躲开混乱的人群，背靠墙壁，一边观察四周，一边不停打量整座大厅，寻找一切逃生的可能性。当混乱把所有人的视线全部吸引到打斗的人群之中，她一眼瞥见检票栏杆脚下，静静躺着一张被灰尘半遮盖的旧车票。

　　她心脏猛地一跳，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趁着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这边，快步冲上前，弯腰一把将车票攥到手心里。指尖摸到粗糙磨损的纸边，确认是真正的车票。她快步冲到闸机屏幕前，将车票贴上去。

　　屏幕亮起。

　　【车票有效。车次：0714。座位：——。】
　　【请通行。】

　　金属栏杆向上抬起，她立刻闪身冲了进去。栏杆在她身后重重闭合。

　　站在通道之内，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通道幽深黑暗，前方遥遥可以看见站台微弱的灯光。她迟疑片刻，握紧手中保命的车票，一步步向着光源走去。

　　转过通道弯道，地下站台完整地出现在她眼前。七个人分散坐在站台各处，气氛安静平和，和外面地狱一般的候车厅判若两重天。陌辞宁坐在最靠前的椅子上，双眼轻轻闭着，淡粉色长裙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显眼。

　　马尾姑娘停下脚步，不敢贸然上前，就站在通道出口的位置，保持距离，没有靠近。

　　陌辞宁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没有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坐吧。”

　　姑娘轻轻点头，默默走到站台最边缘的一张椅子坐下，和七个人隔开几步距离，不远不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戒备。她小心翼翼把车票收进袖口，指尖一直攥着卡片，一刻不敢松开。

　　两个人都没有多说半个字，但是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方才那张救命的车票，是陌辞宁刻意留在那里的。

　　【就是这个女生！当初好心提醒随便队不要乱闯。】
　　【双向的聪明人，一个敢留，一个敢捡，也不会到处泄露秘密。】
　　【不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从铁轨幽深的黑暗尽头，传来了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

　　0714次列车，来了。

　　整列火车外表布满厚厚的灰尘，车身漆面大面积剥落，车窗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污垢，看不清车厢内部的景象。车身缓缓滑行，精准停靠在站台边缘，伴随着一股气体泄压的嘶嘶声响，列车的车门向侧面滑开。

　　冰冷潮湿的风从车厢内部吹出来，混杂着陈旧车厢独有的机油、腐朽木头的味道。
　　陌辞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粉色长裙，率先抬脚，踏上列车的金属踏板。段冰程紧随其后，接着是赫清奕、谢煜涵、杜思诺、叶奕萱、义枫，马尾姑娘走在队伍的最后，小心翼翼登上车厢。

　　车厢内部十分空旷，一排排老旧的布艺座椅整齐排列，大部分座位都空着。八个人分散挑选座位落座。陌辞宁选择靠窗的7A座位，段冰程坐在她对面。赫清奕与谢煜涵坐在旁边一排，经历候车厅一连串紧绷的变故，两个人下意识靠得更近，无声给予对方慰藉。杜思诺脑袋一歪，靠在叶瑄辞肩头，连日紧绷，此刻终于有机会短暂休息。义枫选择靠近过道外侧的位置，方便监视整条车厢过道。马尾姑娘独自缩在车厢角落，尽量不去打扰其余七人。后面又上来了十几个人，乱糟糟的，整个车厢都很吵。

　　车门“嗤”的一声，缓缓闭合。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地下站台开始向后倒退，速度越来越快，短短数秒，站台、通道全部消失不见。窗外被一望无际的浓稠灰雾填满，什么景物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列车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中向前疾驰，车身传来持续、轻微的震动，引擎低沉的轰鸣源源不断传入车厢。

　　陌辞宁抬手唤出个人面板，副本界面刷新出新的内容。
　　【副本：失序火车】
　　【当前阶段：列车运行中】
　　【下一站：——】
　　【主线任务：找到幸存者。】
　　【提示：幸存者不止一个。】
　　【提示：不是所有人都是幸存者。】

　　几行冰冷的文字静静悬浮。那两条提示依旧充满谜团，没有给出半分解释。谁是幸存者？评判幸存者的标准又是什么，没有人知道答案。陌辞宁盯着面板反复读了两遍，将提示牢牢记在心里，随即抬手把面板收起。

　　车厢之内陷入安静。马尾姑娘闭着眼调息；杜思诺靠在叶奕萱肩头浅浅休憩；段冰程侧头望向窗外，可窗外只有一成不变的灰雾；赫清奕和谢煜涵并肩坐着，低声说着几句极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