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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水路上的暗杀 换乘水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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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狂奔,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
我缩在车厢里,把谢言扔给我的那件黑披风裹得死死的,但我身上那股泔水的酸臭味实在太霸道了,整个车厢就像是一个被腌制入味的密闭酸菜缸。
我甚至觉得拉车的马都被熏得跑得比平时快。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车帘被人从外面挑开了一条缝。
谢言那张清冷俊逸的脸出现在缝隙里,但他没把帘子完全掀开,甚至身体还微微后倾,保持着一种极为克制的距离感。
“前面有个驿站,但我们不能停,”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依然听得出他在努力保持平稳的呼吸,“我把马车赶到林子里,你换身衣服,追兵很快就会循着车辙印跟上来。”
说完,他递进来一个包袱,然后飞速地把帘子放下,像是在躲避什么毒气。
我翻了个白眼,伸手把包袱拽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男子的青色长衫,甚至还有束胸的白布,以及一块干净的巾帕。
准备得还挺齐全。
马车颠簸了一下,拐进了一片树林里,最终停了下来。
“我在外面守着,你快点,”谢言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紧接着是拔剑出鞘的声音,他估计是去清理痕迹了。
我争分夺秒地扒掉身上那件臭气熏天的宫女服,用巾帕沾了水囊里的凉水,胡乱擦了把脸和脖子,然后把长衫套上,头发重新束成了一个利落的公子髻。
换完衣服,我掀开车帘跳下去,深吸了一口林子里干净的空气,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
谢言正站在马车后面,用树枝扫平地上的车辙印,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月光下,他看着我这身男装,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怎么?”我走过去,扯了扯袖口,“不像男人?”
“像,”谢言把树枝扔到一边,语气毫无波澜,“像个没长开的小少爷,你这身板,出去说是我的书童,勉强能糊弄过去。”
“书童?”我冷笑一声,把手一摊,“行啊,那少爷,麻烦您把书童的工钱结一下?顺带把昨晚的救命之恩也折现?”
谢言看了我一眼,没理我的茬,直接翻身上了马背。
“上马车,我们不能再走官道了,前面三里外有条水路,我们换船走。”
半个时辰后,我们在一片废弃的野渡口,把马车推进了河里,看着马车沉下去,我还有点肉痛,这马车质量挺好的。
野渡口停着一条带乌篷的小船,谢言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我钻进乌篷里,一屁股坐在木板铺的炕上,这里虽然窄,但好歹干燥,谢言在外面解了缆绳,撑起长篙,小船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夜色中。
四周只剩下水流声和偶尔的虫鸣。
我靠在船舱里,看着谢言站在船尾撑船的剪影,他身姿挺拔,动作利落,完全不像个文弱的世家公子。
“谢言,”我忽然开口。
“嗯?”他头也没回,应了一声。
“你在宫里,是怎么让我哥闭嘴,又脱身来城外等我的?”
谢言的动作顿了一下,长篙在水里点了点,船头偏了个方向。
“我告诉他,如果你留在宫里,你爹最多把他打一顿,绝不会杀他,但如果他跟着你跑,你爹会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天涯海角追杀你们,”谢言转过头,月光照着他的侧脸,“他权衡了一下,觉得留下更有意思。”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哥那个人,看似疯疯癫癫,其实每一步都踩在算盘上,他肯留下,或许真的觉得那样更刺激吧,至少他暂时是安全的。
“那你呢?”我盯着他的背影,“你爹是朝廷命官,你帮我跑了,谢家怎么办?”
“我爹已经告老还乡了,现在在江南养老,”谢言的声音很平静,“我留在京城,是我自己的选择,至于你爹……他现在没空管谢家。”
“为什么?”
“因为宗人府的密档如果泄露出去,他的龙椅就坐不稳了,”谢言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在没找到我手里的底牌之前,他不敢动谢家,怕我狗急跳墙,把证据公之于众。”
这招高明。
我忍不住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看似温润如水,切起局来比我爹还狠。
“行啊谢公子,”我伸了个懒腰,躺倒在木板炕上,“那现在,我们要去哪?”
“走水路,一路南下,先去扬州,”谢言把船撑得稳当,“你外公在扬州,至于路上……”他顿了一下,“为了安全,我们得对好口供。”
“什么口供?”
“从现在起,你不是公主,我也不是谢家公子,”谢言看着水面,“我叫林言,是个赶考的秀才,你叫林月,是我弟弟。”
“弟弟?”我瞪大眼睛,“凭什么你是哥哥?”
“因为你这小身板,装不了我哥哥,”谢言那张高冷的脸,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我气结,抓起旁边的一个空水囊就想砸他,但想了想,还是没砸。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行吧,林兄。”我咬牙切齿,“等到了扬州,你最好祈祷你那破船别散架。”
谢言没有理会我的炸毛,忽然,他撑船的动作猛地一停。
我立刻警觉地坐了起来。
四周的水面上,除了我们,没有其他船只,但远处的芦苇荡里,忽然惊起了一群夜鸟。
谢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长篙一收,将小船迅速靠向岸边。
“趴下,”他低声喝道。
我立刻整个人伏在船底,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匕首。
芦苇荡深处,隐约有几艘挂着暗红色灯笼的快船,正像幽灵一样,顺着水流滑了出来。
“那是你爹的暗卫,”谢言压低声音,迅速拿起一块黑布将小船上的夜灯罩住,“他们比禁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