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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泔水桶里的亡命鸳鸯 我躲进泔水 ...

  •   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连头都不敢回。

      承露殿的夹巷又窄又黑,我凭着这几个月摸出来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我哥就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甚至连呼吸都没乱,步伐轻巧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左边,”他在我身后忽然开口。

      我下意识往左一拐,一支冷箭“笃”地一声钉在了我刚才要走的青石砖上。

      我惊出一身冷汗。

      “禁军封了中路,”我哥越过我,一把将我按在墙根,声音里甚至带着点兴奋,“看来爹是真的生气了,妹妹,你这逃跑计划不太行啊。”

      “闭嘴,”我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往御膳房后面的夹道走,穿过枯井就是旧宫后门。”

      我们刚摸到夹道口,前面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搜!陛下有令,抓不到公主,提头来见!”

      两队禁军把前面的路堵得死死的,正挨个院子搜。

      我咬着嘴唇,手心全是冷汗,如果被他们堵在这里,别说和亲了,我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妹妹,你这小身板,能跑多快?”我哥突然把手里带血的剑在袖子上擦了擦,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干什么?”我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跑,”他收起笑容,一把将我往反方向推了一把,“别回头,去后门。”

      说完,他直接转过身,提着剑,大摇大摆地迎着那队禁军走了过去。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暗红色的袍子,禁军统领看见他,吓得猛一哆嗦:

      “王、王爷!您怎么在这儿?”

      “本王在赏月,”我哥笑得极其张狂,反手一剑,直接把旁边的一个火盆劈翻了,火星四溅,整个夹道瞬间乱作一团。

      “本王今晚兴致好,陪你们玩玩,”他提剑杀入禁军阵中,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

      我站在暗处,死死咬着牙,没去看他,转身冲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我哥这把剑,算是彻底把我爹的脸面撕破了,他到底是真疯,还是为了帮我,我已经来不及想了。

      穿过旧宫的枯井,我连滚带爬地摸到了后门。

      推开门,一股冲天的酸臭味差点把我送走。

      一辆破旧的木板车停在门口,上面放着四个半人高的木桶,里面装满了泔水,旁边站着一个戴着斗笠,佝偻着背的老头。

      “公主?”老头听见动静,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是我 ,”我捂着鼻子凑过去。

      老头不再多话,直接掀开最右边那个桶的盖子:

      “委屈公主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桶里漂浮的不明物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身后的宫墙里,喊杀声和刀刃相接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就在耳边,我爹的人随时会冲过来。

      我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娘,保佑我”,然后一咬牙,捏着鼻子踩进了泔水桶里。

      老头迅速将盖子盖上。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刺鼻的恶臭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我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感觉有冰冷油腻的液体渗进了我的衣领。

      颠簸开始了,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震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干什么的?”外面传来守城禁军粗犷的吼声。

      “官爷,御膳房的泔水,拉出城去倒的,”老头的声音颤颤巍巍,带着讨好的笑。

      “这大半夜的倒泔水?盖子掀开,老子看看!”

      我浑身的血瞬间冷了。

      我手摸向腰间的匕首,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如果盖子被掀开,我就只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哎哟官爷,这味儿可冲,别熏着您……”老头在外头拖延。

      “少废话!最近不太平,上头下令严查,赶紧给老子打开!”

      脚步声朝我走过来。

      一,二……就在那人即将碰到木桶盖子的一瞬间,城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北城门外发现刺客踪迹,疑似疯王同党!速去支援!”

      守城禁军愣了一下,随即大骂一声:

      “他娘的,全给我走!去北门!”

      马蹄声和脚步声如潮水般退去。

      木桶盖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老头压低的声音传来:

      “公主,抓紧了。”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速度比刚才快了好几倍,我终于逃出了京城。

      出城大概二里地,马车停了下来,盖子被掀开,清新的夜风扑面而来,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泪被风一吹,糊了满脸。

      “公主,前面的林子里有辆干净马车等您,老奴只能送到这儿了,”老头指了指远处的树林。

      我从泔水桶里爬出来,那一身味道简直能毒死一窝蚂蚁。

      我来不及道谢,提着裙摆往树林里跑。

      树林里果然停着一辆轻便的马车,两匹黑马焦躁地打着响鼻。

      马车旁站着一个提着灯笼的人。

      “谢言?”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确实是谢言,但他那身官服已经换成了黑色的夜行衣,手里牵着的正是这两匹马。

      他看见我一身狼狈、臭气熏天的样子,平时那张清冷的脸竟然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龟裂,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拿手里的灯笼扇了扇风。

      “……”我翻了个白眼,“你再嫌弃,我就把你塞进泔水桶里。”

      谢言轻咳了一声,递过来一件干净的黑色披风:

      “上车,来不及了,你爹发现你不见了,马上就会派轻骑追来。”

      我接过披风裹上,钻进马车。

      “等等,”我掀开车帘看着他,“我哥……那个疯王,他怎么办?”

      谢言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既然敢替你拦人,自然有脱身的办法,如果他被抓了,那就是命,你现在顾好你自己就行。”

      我咬咬牙,放下车帘。

      “走。”

      车夫扬起马鞭,两匹黑马长嘶一声,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我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那枚钥匙。

      娘,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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