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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老城区的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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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商业规划在近年来提上日程,在大大小小的筒子楼间冒出了不少商铺,连晚上都有不少人在社区街边摆摊。
早在十年前,政策还远没有现在宽松,周凛还跟着他体弱多病的母亲躲城管。
其实他母亲赵清摆的都是些家里用不上的小玩意儿,只是街坊邻居见她一个omega又带着个孩子,看她可怜借此救济罢了。
赵清因此得了些日常收入,只是要随时防着城管的巡察。
好在周凛很机灵,每次放学回来,都会一个人去城管来的路上放哨,一有动静就跑回来告诉这一带摆摊的人,以至于这边很少被城管抓到过。
班上有个同学听说了周凛的丰功伟绩,偷摸地跟周凛放内部消息:“明天城管巡查改了时间,下午就到了你们那了。听我的,去旁边那条街。”
周凛讷讷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位向来鼻子看人的同学为什么会关照自己,一时没做出反应。
那同学“诶”了声,“是真的,城管住我家隔壁!”
于是周凛深信不疑了。
他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赵清,赵清还稍有疑虑:“真的吗?不会被抓到吧?”
周凛坚定的点点头,“真的。城管住他们家隔壁。”
为表感谢,周凛还带了些母亲摆摊的小玩具给那位同学。
后者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笑。
等他回来,迎接周凛的不是母亲,而是街坊邻居的咒骂。
“小兔崽子!上了两天学就跑回来骗人!也不想想,住在城管旁边的人还能给你放消息?!”
“像了她那个风骚的omega妈!只会走歪门邪道来讨欢心!这下可不就翻车了!”
“妈的!老子备了一上午菜全没了!你说说,怎么赔吧!”
那人狠狠地抓住了周凛的胳膊。
周凛吃痛,想挣脱开,却发现力气实在悬殊,没办法,只能往那人手上咬了一口。
那人痛得“啊”了声,眼睁睁看着周凛跑了,觉得脸上挂不住,对着那小小的背影骂道:“你妈在床上也是这么咬人的吧!”
顿时引起了周围的一片哄笑。
周凛顶着一路的目光进了楼,飞快地上了楼,一打开门,赵清蓬头垢面一脸血地坐在地上,数着她剩下的小商品。
两个钥匙扣,几张脏兮兮的鞋垫,还有一手的毛线。
看到周凛回来了,赵清摸摸他的头,“等妈妈再去进一些来。”
“那个同学……以后不要再听他的了。”
周凛这才知道,今天他们都搬到了旁边的街摆摊,刚支好摊子,城管就来了,该踢的踢,该打的打。
翌日,周凛直接去问了那个同学。
那个同学哈哈大笑:“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我爸说老抓不到你们那一块,只要我帮忙他就让我吃汉堡……你知道汉堡是什么吗?”
周凛安静地听完,忽然猛的暴起,按着那个同学的脖子就开始拼命地捶打。
“啊!”
周围看戏的、聊天的、做作业的全都躲开,有人高叫着去找老师:“周凛疯啦!”
事后,两人被叫到办公室,那个同学脸上血泪模糊,一直不停地叫着“疼死了,疼死了!”,老师正在为他处理伤口。
另外一个老师正对着周凛做思想教育,说了很多“这很危险”“打架是不对的”“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之类的话,周凛却神情自若,仿若听障人士。
直到老师说了那句:“你知道他爸爸是做什么的吧?你打了他,你妈妈以后该怎么办呢?”
周凛忽的被惊出一身冷汗来。
老师见奏了效,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你这种行为太恶劣了,就算你道了歉,他们家多半也不会原谅,学校说不定也不能留你了,你跟着你妈妈摆摊也不行了,谁叫他爸爸……啊!!!怎么出血了!”
老师指着周凛的额角,“快拿碘伏来!”
周凛抬手摸了摸额角的血汗,疑惑地想着自己好像并没有受伤,看着老师急急忙忙地为自己的头顶消毒的样子,周凛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是他妈妈昨天用沾满血污的手摸了一下他的头顶。
想到这里,周凛躲开了老师,“我回家处理。对不起。”
周凛朝那个同学鞠了一躬,然后飞快地跑出了办公室。
也就这这个时候,周凛悲哀地想明白了,自己必须要上完学,不然他们母子两人都得完蛋。
于是周凛决定老老实实念完书。
那个同学的城管爸爸不出所料地闹到了学校,但是校方已两个人是斗殴,周凛也受伤了为由,堵住了他爸爸的嘴。
尤其是他爸爸知道周凛的受伤部位是头的时候。
这件事就这么完了,但是赵清这边还没完。
她得罪了街坊邻居,手里的东西不仅卖不出去,还要遭受不少人的排挤。
于是她只能每日步行去另一个社区的街道上摆摊。
周凛看着妈妈脚上冒出了一个又一个血泡,日复一日的后悔。
这种后悔在12岁那年戛然而止。
因为赵清去世了。
是腺体感染,高烧不断,最终休克而亡。
周凛看着盖着白布的人,耳边回响着医生的话:“……您母亲的腺体一直有些轻度感染,起初吃药能控制,可是后面药量减少甚至是不吃,再加上过度劳累,就……”
自己早该看出来的,周凛麻木不仁地想,赵清总是病恹恹的,身上却比任何人都要烫……
他没钱为赵清买棺材办葬礼,只能把她留在太平间,看病的钱还是周凛拿的这个月饭钱,没想到一到医院人就没了。
正当周凛攥着一手的零钱,一个人在医院门口不知所去时,有个人忽然叫住了他。
是个一身黑衣,大约四五十岁的彬彬有礼的男人。
他说,我是你父亲的管家。
父亲,管家,一个多陌生的字眼啊。
但是周凛还是跟着人上车了,他想的是这伙骗子拐卖也好贩卖器官也好,总之能让自己活不我就是了。
这样他也能中黄泉路上快点找到他妈。
没想到,骗子团伙把他带到一处宁静而祥和的庄园处,庄园正堂里摆着佛像烧着香,有位黑色旗袍的女人正在潜心礼佛。
等到念完经,她才转过身来,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
“看来你受了不少苦。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周凛回想起自己的十二年来。
从没有吃饱过的肚子、冷得打颤的冬天、与潮虫为伴的生活,以及周围无数人怜悯、不屑、看不起的目光和说不清的恶意……
周凛明明已经习惯这种常态了,一开口说自己不知道时,却止不住地流眼泪。
他用手抹去,但是两只眼睛像冒水的泉眼般,总是擦不干净。
女人给了他一张丝绸手帕,叹道:“那是你上辈子造孽太多了。”
“那我去死好了。”
周凛顶着满脸的泪,平静道。
女人却是苦笑着摇头,“因果轮回,你没还完的债,下辈子总要还的。”
周凛没想到死也不行,死了也一样要受苦。
于是很痛苦地问道:“那我要怎么办。”
“偿债,偿完了,苦也就受完了。”
周凛似懂非懂地听着这句话,心里渐渐地升起一些希望和期许来。
他十二年来的质问:“为什么穷的是我不是别人?为什么我过得连温饱都困难而别人还有心思去读书追逐理想?为什么我总是很难过为什么别人能这么开心?为什么我连唯一的妈妈都没了而别人被全家捧在手心?”终于在此刻有了回答。
这是命的安排,谁也不能反抗只能接受,只有接受了,才能找到出路。
周凛忽然轻松了不少,于是后面被周家认回从而背上了两千多万的外债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人上辈子犯了错,这辈子理应赎罪。
周凛并不清楚自己的罪孽有多深,他已经做好了赎一辈子罪的打算。
他还完了债,就自愿去寺庙做苦行僧。
静安寺的主持却拒绝了他。
周凛不解道:“为什么?我现在已经还完钱了,没有了尘事。”
主持眯着眼,微微一笑,“之前的债还完了,那今天的呢?那一枪不算是伤害了吗?”
周凛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因为这是最后一次比赛,自己急着去寺庙报道,竟然忘了去补偿最后一个人。
主持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拿出一封推荐信给他,“去还债吧。”
于是周凛当天下午就拿着东西进了安阳,碰上了债主。
以往他比赛伤了人,债主都要求用钱还债,现在碰上个不差钱的,周凛起初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干巴巴地讨好人。
后面有数了,就主动伺候人。
但是这笔债不好还,周凛在还债的同时,又在不断欠着新债。
债主想着办法逗他开心、免费当老师、还为自己出头。
钱能说明白的事,周凛绝对不欠人一分。可是感情呢?
周凛感到不知所措,只想一味地回避,就这么熬到毕业。
没想到债主说一笔勾销了。
周凛心里顿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轻松下来了,似乎也没有,反倒心里边又酸又堵。
他无所适从,只能提着两袋行李,坐着城际列车,又到了静安寺。
静安寺都主持一惊,“孩子,你怎么来了?”
“我还完了,他说的,一笔勾销。我能来这了吗?”
主持一时无言。
“唉,老衲不知你如此执着。”主持长叹道。
“当初是看你年纪轻轻,才想了个法子让你回去上学,没想到这才一个月,你竟然又回来了,那老衲就直言了。你本就没佛缘,这一世还有尘事未了,何必苦苦强求遁入空门呢?”
“哪里没了?我欠的债都还完了。”周凛执着道。
“钱还的钱,那情呢?不经历一番肝肠寸断,是还不清的。”
周凛愣了,随后问道:“这个还完了,我就能来静安寺了吗?”
主持高深莫测地一笑,“到那时候,你不会再想来这了。”
周凛似懂非懂地看着主持,最终提着大包小包,坐上了返程的列车。
回到阴暗潮湿的筒子楼后,他思索了许久,还是收拾了一下,去了安阳军校。
他没跟郭峻说自己要退学,而是以身体不适为由,休息三天。
郭峻见他刚爆发易感期,又是拿着静安寺主持的推荐信来的,没多说什么,批了他的假。
周凛完成了这些,有些茫然地坐在家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12岁那年起,他对未来的打算就是还完债进静安寺,做苦行僧赎罪,希望下辈子别像现在这样,即使没有那个福分投胎到富贵之家,吃穿不愁的也行。
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让他莫名其妙地与一个人纠缠不清,主持还说这是情债。
那到底是什么情呢?周凛当然不会只想到爱情,这种事情对他而言未免太缥缈了。
情有那么多种啊,喜、怒、哀、惧、爱、恶、欲,按照之前的情况,是喜,但是现在看来,或许恶和怒更合适。
周凛无奈地笑了笑,他和那人或许真的要纠缠一辈子吧,自己的一些所作所为,总能引得那人不快。
周凛不再想了,而是倒头大睡,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两天。
他鲜少有这种时刻,什么都不干,在家里睡大觉。
大部分时候,他是要打工养活自己和还债的。
多亏了债主最后给的资助,他才能无忧无虑地度过这两天。他本来不想用,想找个时间还给他,但是主持都说了他们要纠缠一辈子,欠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也还不清。
周凛自暴自弃地想着,在第三天晚上下了楼,去街上的小摊子处买晚饭。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逛了很久,好像还是不适应自家楼下已经成为了一条繁华的夜市街,那些躲城管的日子仿若昨天。
来来回回逛了五圈之后,周凛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份炒粉,准备带回家里去吃。
走到三楼,他看着眼前的身影,不禁愣在了原地。
那个身形矫健,穿作战服更甚,容貌精致漂亮且注定要与自己纠缠一生的债主正在往他家隔壁的门缝里塞东西。
余光瞥见他来了,债主更是吓一大跳,“我操,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