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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途   夜色漫 ...

  •   夜色漫过城市的楼宇,暖黄色路灯沿着人行道一路铺展,将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浅浅拖在地面上。

      白天场馆里震耳欲聋的欢呼、键盘急促敲击的声响,好像都被远远留在身后,随着场馆大门缓缓闭合,一并关在了那片灯火辉煌的赛场之中。周遭只剩下晚风穿过行道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远处马路传来几声车辆驶过的低鸣,音量很轻,非但不吵,反倒衬得整条街道愈发安静。

      奈布双手随意揣在外套口袋里,脚步放得很慢,呼吸跟着晚风一同放缓。刚刚结束高强度的晋级之战,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此刻终于慢慢松了下来。手肘残留的酸胀感依旧隐约存在,不再是赛场之上那种压迫式的钝痛,只剩淡淡的、疲惫的余感。

      杰克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步子和奈布刻意保持一致,不超前,也不会落后。他没有急于掏出手机呼叫网约车,目光闲散,望向道路两侧沿街的商铺。不少门店已经拉下卷帘门,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还亮着通透的玻璃窗,门口摆着冰柜,贴着饮料促销海报。

      “要不要买点水?”杰克偏过头,低声问他。

      奈布抬眼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便利店的冷光在夜幕里格外显眼,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场馆里面拿的水还没喝完,暂时不渴。”

      “也好。”杰克应声,视线重新落回前方笔直延伸的人行道,“赛后不要一次性大量饮水,刚刚高强度作战,身体还没平复,慢慢休整才稳妥。”

      又是熟悉的叮嘱,和每次复盘结束时的口吻如出一辙。

      奈布闻言侧过头看他,眼底漾开一点笑意:“你还管场外的休整事项?我以为你只关心对局里的转点、博弈时机。”

      “赛场比拼的从来不止对局里那十分钟。”杰克淡淡作答,“选手的状态、休息、伤病养护,全部都属于胜负的一部分。倘若手肘旧伤持续恶化,就算点位背得再熟,手速跟不上,再好的战术,最后也发挥不出来。”

      这话说得郑重,却并不沉重。

      奈布垂下眼帘,脚尖轻轻踢了一脚路面上滚动的小石子,石子向前滚出一小段距离,慢慢停下。他低声开口:“莉莉之前也总提醒我,别熬夜练图,卢卡还特意查过资料,说长时间操作,小臂的肌肉最容易劳损,还给我推荐过一套拉伸动作,只是训练起来投入进去,常常就忘记抽空练习。戚十一更干脆,每次看见我深夜还坐在机位前面,直接过来拍一下我的显示器,催我回房间休息。”

      说起队友,奈布的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TOH战队几个人性格截然不同,活泼的莉莉、醉心破译数据的卢卡、干脆利落的戚十一,平日里吵吵闹闹,可到关键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彼此照应。

      杰克安静听着,微微颔首:“你的队友很不错,一支战队想要走远,队内氛围远比想象的重要。当年我打职业的时候,队伍里的伙伴也是这样,彼此督促,互相兜底。”

      奈布一下子来了兴致:“杰克前辈当年队内,也会有人盯着你不许熬夜训练吗?”

      “自然是有的。”杰克低声轻笑,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怀念,“那时候我们比现在还要拼,训练场熄灯之后,偷偷抱着外设去备用房间加练,队长巡场抓到,免不了一通说教,勒令我们立刻停手休息。现在回想起来,一晃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退役之后,杰克几乎很少在公开场合提起自己昔日征战赛场的往事,大部分粉丝只记得他曾经耀眼的战绩,却很少听见他闲谈当年训练日常。奈布静静聆听,没有打断,任由他慢慢往下说。

      晚风轻轻拂起奈布额前碎发,微凉的气流蹭过脸颊,驱散掉最后一丝残留的燥热。

      二人就这么边走边闲谈,话题从旧年的职业往事,慢慢绕回了刚刚打完的晋级赛。

      “第二局监管开局的追击思路,其实很刁钻,属于专门针对你们战队研究出来的打法。”杰克回到赛事分析,语气也随之严谨,“优先快速击倒求生者,依靠守椅来压缩全队破译节奏,明显赛前收集过你们队伍的对局录像,知道莉莉救人位的习惯,刻意预判走位。”

      奈布回想第二局惊心动魄的场面,深以为然:“我们赛后复盘的时候也猜到了,卢卡当时就提出,对手大概率提前做了功课,只是临场变化太快,来不及临时调整预案。戚十一前去救援那一波,风险极高,差一点点就被监管预判,双倒就彻底崩盘。莉莉被挂在椅子上的时候,全队的压力瞬间拉满。”

      “戚十一的临场判断很好,救援的博弈时机拿捏到位,没有贸然直接冲椅子,先绕建筑周旋,骗出监管一次出刀,再近身救人,为队伍争取到喘息机会。”杰克客观点评,“你的牵制更是关键,全队道具消耗殆尽的局面之下,硬生生拉长牵制时长,硬生生拖出最后一台密码机,是本局拿到平局最核心的一环。”

      被杰克直白夸奖,奈布耳尖微微发热,他轻轻咳了一声,小声辩解:“其实后半段走位保守,好几次转点都犹豫了,还是你之前提醒我的那个问题,心里害怕失误,不敢主动去电车点位博弈,白白浪费掉不少空间。回去之后,我打算专门抽出两天,专门练习高压状态下电车点位的拉扯。”

      “不必急于求成。”杰克缓缓说道,“永眠镇电车点位本身容错率低,一旦时机拿捏偏差,电车驶来,很容易直接被监管跟上拿刀。训练讲究循序渐进,不是逼迫自己短时间强行突破,急于求成,最容易催生坏习惯,后续很难纠正。”

      他的提点永远一针见血,不会一味吹捧,也不会全盘否定,精准点出利弊,留给奈布自己消化思考。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出很远,喧闹的商圈区域被抛在身后,道路两侧的人流愈发稀少,路旁的行道树愈发茂密,枝叶交错,在头顶上方连成一片淡淡的树荫。路灯被枝叶切割,斑驳的光影落在人行道,随着晚风晃动,光影来回晃动。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跨河小桥,桥面平缓,护栏由灰色石材搭建,桥下河水静静流淌,水面倒映两岸灯火,泛着细碎粼粼波光。

      “要不要在桥上稍微停一会儿?”杰克抬眼望向小桥,轻声提议,“一路走过来,也该歇口气。”

      奈布欣然应允。

      两人迈步走上桥面,俯身倚靠冰凉的石质护栏,望向脚下缓缓流动的河水。河面的晚风比岸边更加清爽,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十分舒服。城市喧嚣被河水隔开,此刻安静得几乎能够听见水流流动的微弱声响。

      “你是提前多久决定今天到场观赛的?”奈布侧过头,主动抛出心中好奇许久的疑问,“之前只听你随口提一句时间允许就过来,我赛前一直不敢笃定,生怕临时有事,没法到场。”

      “一周之前就定下行程。”杰克望着河面,缓缓开口,“我清楚这一场晋级赛对你的分量,无论如何,不想缺席。又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所以提前规划,选择开场前低调入场,躲在后排角落,不被旁人察觉。”

      奈布心底一动。

      原来从很早之前,杰克就已经做好安排,专程奔赴赛场,坐在看台一隅,静静看他的对局。万千观众山呼海啸般呐喊助威,而独属于他的那道沉静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定赛场之中的奈布。

      “后面淘汰赛赛程密集,来回奔波,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事情?”奈布有些顾虑,“不用勉强,如果事务繁忙,不用特意抽出时间奔赴赛场,我在场上,会全力以赴打好每一局比赛。”

      杰克转头看向奈布,夜色之下,他的眼眸沉静透亮,语气笃定:“不会勉强,但凡你上场的关键赛事,我都会尽量腾出时间。我坐在台下,不插手你们战队备战,不会干扰教练的战术布置,仅仅只是作为旁观者,看一看你的对局。”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嗓音放轻:“看你一步步往前走。”

      奈布心跳微微顿了一拍,呼吸都跟着轻了半拍。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望向河面晃动的灯火倒影,掩饰耳根悄然蔓延上来的滚烫。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声应下,不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战队之后的备战计划:“晋级之后,下一轮淘汰赛对手实力很强,我们全队接下来几天会闭关训练,莉莉提议,队内开启模拟训练赛,卢卡负责整理对手过往全部对局录像,拆解破译、控场的习惯,戚十一和我反复演练多套牵制预案。”

      “这套备战思路很不错,模拟对抗,是最有效的训练方式。”杰克点评,“模拟对局的时候,记得重点测试多套应急方案,不能只准备一套战术,职业赛场变数无穷,一旦原定战术被对手预判,要有备选方案兜底。”

      两人倚靠着护栏,继续闲谈,时间悄然流逝。

      手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杰克抬手,取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屏幕微光映亮他半张侧脸。

      “时间不早了。”杰克轻声提醒,“再晚,网约车就不太好叫,你也该返回俱乐部,太晚归队,莉莉他们说不定还要担心你。”

      奈布回过神,拿出自己手机一看,夜色已经很深,确实耽搁许久。

      “走吧。”奈布站直身子,抬手轻轻舒展肩膀,一路步行下来,小腿微微发酸。

      两人转身,沿着小桥原路折返,朝着方才来的方向,慢慢往回走,准备回到主干道,方便杰克打车。

      回去路上,气氛依旧松弛,不再继续聊枯燥的战术和赛事,闲谈起一些轻松细碎的小事。聊到莉莉前段时间痴迷烘焙,在俱乐部尝试烤曲奇饼干,成品甜度严重超标,全队所有人被迫试吃,卢卡默默拿出笔记本,记录糖分摄入数值,戚十一尝了一口,半天沉默不语,最后直言下次不要再进厨房折腾。

      回忆起俱乐部里这件趣事,奈布忍不住弯起唇角,低低笑出声。

      杰克静静听着,嘴角也浮起浅浅笑意:“听着倒是热闹,你们基地日常氛围很鲜活。”

      “每天训练压力很重,多亏莉莉活跃气氛,不然整日对着屏幕练图,难免压抑。”奈布说道。

      主干道很快到了,来往车辆明显变多,路边立着醒目的站牌。杰克点开打车软件下单,等待接单的间隙,二人并肩站在路灯之下。

      晚风掠过,奈布抬眼看向杰克,认真开口:“今天谢谢你,专程过来观赛。”

      “不必道谢。”杰克看向他,语气淡然,“你在赛场之上的发挥,就是最好的答复。好好休养手肘,接下来淘汰赛,放平心态,不必给自己施加太重的心理负担。”

      话音落下,手机推送提示,网约车已经接单,距离此处还有三分钟抵达。

      远处车灯由远及近,慢慢朝着二人方向驶来。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司机降下车窗。杰克回头看向奈布:“车来了。”

      “一路注意安全。”奈布轻声道别。

      “你也是,回去路上小心,回到基地记得拉伸手臂,不要直接躺下休息。”杰克最后叮嘱一句,拉开车门,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后续备战,有拿不准的对局思路,随时找我。”

      “好。”奈布点头应下。

      杰克弯腰坐进后座,车门轻轻合上。车辆调转车头,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之中,尾灯化作一抹微弱红色,沿着道路向前,一点点远去,最后消失在道路转弯的尽头。

      街道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奈布独自站在路灯之下。

      晚风再次吹过来,他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耳尖,方才一路并肩闲谈的画面,还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这一场晚风里的归途,没有赛场喧嚣,没有旁人注视,不必刻意拉开距离,自在从容。

      奈布原地静立片刻,而后转身,朝着TOH俱乐部的方向迈步返程。脚下步伐轻快,心底沉甸甸装满踏实的底气。

      前路的淘汰赛固然艰难,可他清楚,在看不见的看台角落,会有一道沉静的视线,一如既往,等候他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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