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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坦诚无辞 录制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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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基地外的风带着暮春独有的湿意,夜里降温,空气凉丝丝漫过窗沿。
白天彩排的喧嚣退尽之后,整栋宿舍楼慢慢静下来。TOH战队分到的房间在三楼,走廊灯隔一盏亮一盏,昏黄的光落在地板,拉出单薄狭长的影子。奈布洗完澡,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他随手扯过毛巾擦了两把,没有完全吹干,发丝依旧带着潮气,贴在后颈。
笔记本电脑早已开机,界面停留在第五人格自定义房间页面。
距离约定的上线时间,还差不到两分钟。
奈布指尖搭在鼠标上,视线落在房间等待列表的空位,心底那股微妙的滞涩,自黄昏大巴返程起就一直悬着。白天走廊对视的画面一遍一遍漫上来,明明已经亲眼确认对方是谁,等到要坐在屏幕前,以旧有的方式继续特训,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别扭。
从前他只把夜栖当成线上素未谋面的引路人,隔着屏幕,所有求教、复盘、激烈的对局博弈,都坦荡自然,不必顾忌太多。可如今面纱裂开,再点开对局,每一句报点、每一次配合兜底,都清楚另一端操控角色的人是谁。
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节奏很轻,不是队友惯常那种砰砰两下。
奈布抬眼,愣了愣,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空了大半截走廊,杰克就站在门框一侧,没有穿白天那件黑色针织衫,换了件简单的浅灰色外套,袖口松垮,手里拎着一个纸质包装袋,袋口露出药瓶的边角。他没有贸然往房间里看,目光先落在奈布还滴水的头发上,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
“还没吹干?”杰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两侧房间休息的其他人。
奈布顿住,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潮湿的发尾,方才全部心神都惦记晚上的特训,完全忽略这件小事。他侧身,让开半步:“刚洗完,正准备吹。”
杰克缓缓跨进来一步,目光扫过房间,布局简单,床头柜堆着战队的训练手册,桌面上摊着几张随手记下的对局笔记,潦草写满牵制路线,边角被指尖摩挲得起毛。他将纸袋放在桌边,袋口推向奈布:“上次联赛你旧伤复发,托人寻的外用喷雾,一直忘了转交,刚好这次综艺碰面。”
奈布低头看向包装袋。
是他之前手肘的旧伤,高强度牵制长时间转动手腕,发力过猛就隐隐作痛,之前线上随口提了一次,没有细说,更没有指望谁放在心上。他原本以为,那只是闲聊一句,转眼便会被忘掉。
“你还记得。”奈布低声说。
“嗯。”杰克淡淡应声,视线扫过屏幕上自定义房间的界面,那行等待队友的字样清清楚楚,他没有回避,坦然看向奈布,“今晚,不必开局了。”
空气安静片刻。
奈布垂了垂眼,耳尖微微泛热,心里清楚,该来的终究躲不开。白天对视之后,二人刻意维持的那层假面,撑不到太久,今晚就是摊牌的时候。他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没有落锁,只留着一道随时能推开的余地。在这个时间点,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确实容易惹人非议,但他此刻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那些闲言碎语。转身拉过窗边两把椅子,示意对方落座。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微弱的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屋子,室内没有开顶灯,只亮了桌角一盏小小的桌面台灯,光线柔和,将两个人一半身子浸在半明半暗里。
杰克拉开椅子坐下,坐姿松弛,后背没有完全贴住椅背,手肘轻搭膝盖,指尖轻轻摩挲膝盖布料,没有一上来就急着解释,目光慢悠悠落在窗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速平缓,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定论的旧事。
“退役之后,我没有完全离开圈子。”
奈布安静坐着,没有插话,静静聆听。
“赛场节奏太快,高强度的博弈熬人,当年退赛,不全是舆论压力,更多是自己倦怠,厌倦站在聚光灯之下,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拆解评判。但放不下游戏,偶尔会开匿名账号去排位,看看新生代选手。”杰克转过头,视线落在奈布脸上,“两年前第一次看见你的对局录像,你打法锋利,敢赌,唯独缺少对监管者预判,很容易陷入被动。”
奈布屏住呼吸。
原来起点在这里。
不是偶然匹配,不是随机偶遇,杰克早在很久之前,就留意到了他。
“最开始只是随手发几条复盘点评,匿名留言,不想暴露身份。后来看你一次一次踩进一模一样的陷阱,便萌生陪你特训的想法,注册了夜栖这个账号。”杰克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膝盖布料,“线上指导,不必受身份束缚,我可以放开陪你反复试错,演练各类牵制方案,不用顾及旁人揣测,也不会给你带来多余的热度争议。”
奈布轻轻开口,问出心底盘桓许久的疑问:“舆论风波那次,出手压节奏,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杰克轻轻摇头:“事发很突然,录音片段流传速度太快,当时情况失控,如果任由舆论发酵,你的职业生涯会受到重创。我不想你因为一次无心争执,背负漫天非议,只能动用积攒的人脉,连夜处理,唯一的要求,是全程保密。”
“为什么不告诉我?”奈布抬眼,目光直直撞过去,语气很轻,不带质问,只是纯粹的不解,“如果早点说明,不必兜这么大一圈。”
这句话落下,房间安静几秒。
杰克垂眸,视线落在地板,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情绪,片刻,缓缓抬眼,声音轻了几分:“我有私心。”
四个字,落得很慢。
奈布一怔,呼吸微滞,下意识屏住气息。
“一旦挑明身份,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前辈与后辈的距离。”杰克的语气依旧克制,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清冷钝重,“以夜栖的身份,我能毫无顾忌陪你熬夜练图,陪你复盘每一局失误,可以毫无保留指出你所有短板。可若是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流言会接踵而至,大家会揣测,你成绩提升,全是依靠退役选手扶持,你的所有高光,都会被归到我的身上。”
他不想奈布身上的光芒,被自己掩盖。
奈布僵在椅子上,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酸涩缓缓漫上来。
他从前猜想过无数理由,以为杰克隐姓埋名,仅仅是厌恶喧嚣,却从没有想到,最大的考量,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线上相处,我能站在一个最合适的位置,远远托你一把,又不会喧宾夺主。”杰克继续,语调平稳,“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也不需要旁人知晓这件事。你本该依靠自己站到赛场顶端,所有荣光,理当归属于你自己。”
窗外夜风掠过树枝,沙沙轻响,隔着玻璃窗传进来。台灯光线柔和,将杰克侧脸轮廓衬得格外清晰,他脸上没有激动,没有刻意煽情,语气平淡,仿佛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内里藏着两年漫长、沉默的陪伴。
两年。
奈布细细回想,从最开始零散的复盘提点,到固定每夜准时上线,无数个深夜自定义对局,一张地图反复演练数十遍,一次次调整牵制思路,在绝境之中给他兜底,所有时间线串联起来,整整两年。
这不是随手一时兴起,是漫长、隐忍,日复一日的坚持。
“两年,每一场特训,你都抽时间过来?”奈布低声问。
“大部分。偶尔有事,会提前留言告知。”杰克颔首,“也有好几次,刻意错开线下碰面。联赛现场我去过几次,坐在看台最偏僻角落,远远看你比赛,不露面,不打招呼,避免镜头捕捉,引出不必要话题。”
奈布猛地想起常规赛几场比赛,总隐约觉得看台深处有一道视线,安静追随着赛场,当时以为只是错觉,原来并不是。
他指尖垂落,无意识地轻叩着椅子扶手,喉咙微微发紧,有很多话堵在胸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淡淡的:“辛苦你了。”
杰克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转瞬消散,摇了摇头:“谈不上辛苦,我本身也乐于看见你一步步往前走。”他停顿片刻,目光重新看向奈布,“白天走廊偶遇,是意料之外。我原本打算继续藏一段时间,等本次综艺录制结束,等你联赛稳步踏上正轨,再找机会坦白。”
奈布扯了扯嘴角:“被撞见,也不算坏事,不必再刻意演戏。”
“也未必全然是好事。”杰克轻声道,语气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顾虑,“身份摊开之后,往后相处,很难再像从前一样毫无顾忌,要更加谨慎,一举一动都容易被放大解读。”
奈布沉默下来,他明白杰克的顾虑。电竞圈的目光无处不在,一点点细微的交集,都可以被粉丝反复截取,衍生出五花八门的猜测。
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
桌面上,那个纸质药袋静静放在台灯一侧,喷雾的瓶身隔着半透明袋子隐约可见,是专门针对运动劳损的药剂,市面上并不容易买到。奈布伸手,慢慢将包装袋拿过来,指尖碰着外包装,轻声开口:“这个,多谢。手肘旧伤反复,训练量大的时候,确实很难熬。”
“记得按时喷,不要硬扛伤病上场。”杰克叮嘱,“比起一时的战绩,你的身体更重要。”
他的叮嘱,和线上夜栖的口吻一模一样,冷静,精准,直击要害。
奈布点点头,把药袋放到旁边,抬眼望向杰克,试探性开口:“那之后,特训还要继续吗?”
杰克抬眼看向电脑屏幕,自定义房间依旧悬停等待界面,没有人主动退出房间。他思索片刻,缓缓回答:“特训依旧继续。只是往后,不再需要戴着匿名的外壳。线上线下,不必刻意割裂,但是,我们依旧要把握分寸,尽量避嫌。”
奈布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暖意。
没有终止,没有就此疏远。
“我明白。”他应声。
杰克站起身,打算告辞,抬手理了理外套衣襟:“时间不早,不继续久留,太晚待在你的房间,万一被工作人员撞见,徒增麻烦。明天综艺正式录制,耗体力,早点休息,不要熬到后半夜。”
奈布跟着起身,送他走到门边,伸手拉开房门。
走廊依旧安静,灯光昏沉,四下没有人走动。杰克迈出房门,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目光落在奈布还带着潮气的发梢,再次提醒一句:“记得吹干头发,不要着凉。”
“嗯,记住了。”奈布应答。
杰克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语,转身沿着走廊缓步离开,背影慢慢消融在走廊昏暗的光影之间,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奈布倚在门框,静静看着他走远,直到拐角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视线,关上房门。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他转身,走回桌边,目光看向笔记本电脑屏幕,自定义房间依旧静静停留在原地。奈布伸出手,点击关闭房间,没有继续开启今晚的对局。
今晚不需要特训。
很多横亘两人之间的隔阂,方才那一番对话,已经尽数摊开。
奈布坐到椅子上,伸手拿过桌上那支外用喷雾,将包装袋拆开,瓶身带着一点冰凉触感,他翻转药瓶,仔细阅读背面文字。窗外夜色更深,晚风不断吹过窗沿,台灯暖光落在桌面,纸上潦草的路线笔记,被光影覆上一层柔和轮廓。
两年漫长的陪伴,终于卸下匿名的外壳。
他低头,指尖轻轻叩击瓶身,心里一片安静,从前悬在心底沉甸甸的疑惑,尽数落定,只是心底,又悄然滋生出另一种,全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淡淡的,带着一点钝意,藏在每一次呼吸之中。
手机安静躺在桌面,没有新消息弹出。
奈布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就是和夜栖的聊天页面,过往一长串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铺满屏幕,大多是对局复盘,战术讨论,字句简短,干净克制。
他指尖悬停输入框许久,最后没有打出长篇大论,只敲出简短一行字发送出去。
【奈布:晚安。】
发送完毕,他放下手机,不再等待回复。
起身走到洗手间,拿起吹风机,暖风徐徐吹向潮湿的发丝。嗡鸣的机器声响,充斥狭小的空间,温热气流拂过后颈,方才紧绷许久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吹干头发回到床边,奈布躺到床上,熄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点微弱路灯光。他仰面躺着,睁着眼望向天花板,脑海一遍一遍回放方才的对话,杰克的神态,平缓的语气,那句带着私心的坦白,反复盘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轻微震了一下。
奈布伸手摸索,拿起手机,屏幕微光亮起。
【夜栖:晚安。好好休息。】
简简单单六个字,和往日每一次结束特训之后的道别别无二致。
奈布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唇角轻轻向上牵了一下,极淡,转瞬平复,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到枕边,缓缓合上双眼。
夜色愈发沉,录制基地彻底归于寂静。
而隔了两间客房,杰克坐在窗边,窗户敞开一条缝隙,晚风涌入,吹动桌角放着的一张便签纸,纸上寥寥几笔,写着奈布牵制打法现存的三处漏洞,是他白天抽空随手记下,准备后续特训慢慢打磨。他指尖轻轻按住翻飞的便签,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目光悠远,安静静坐很久,才起身,合上窗户,准备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