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花灯亭里人

9、恋人 这个春

　　这个春天有点冷，但玉兰花已经开了。玉兰花不怕冷。而且他可以在寒风中散出微微的幽香。
　　我曾有一个深爱的恋人。
　　我第1次和她见面是我知道那个男生他喜欢姜陆木以后独自一人去到姜陆木的班级去找她。我想看看我喜欢的男生被迷成这个副样子，那对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同学把她叫出来以后，我被惊艳到了，6年来刻进我骨子里的自卑在一瞬间迸发了。她有姣好的身材，鹅蛋一样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眼睫毛很直很长，头发是卷卷的。看起来很蓬松，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她齐齐的刘海看起来非常漂亮。那时候我长发及腰。留着齐刘海。脸色蜡黄，特别瘦。像风吹就能折断的枝条。可是她呢，就像一盏温润的睡莲。那么娴静，那么优雅。她穿着一身水手服，站在我的面前。楼道里很吵，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了一点。我看到她因为天气而有些红润的嘴唇，看到她打着闪闪耳钉的耳朵。我陷入了深深的自卑。我感觉我就像一滩污泥，而身旁立着一朵纯洁无比的莲花。身体先于思考，我对她说了一声对不起，鞠了一躬，转身就跑。跑到楼梯口我就开始哭。是那种抽抽噎噎的哭。我只记得我在哭，然后我抬头又看到了她的名字。姜陆木。旁边是她画的一幅画。一个粉色头发的卡通动漫少女，穿着水手服，泡在水里拉小提琴。仔细看甚至能看到她内裤的边角。和她身上穿的那条长水手服百褶裙不一样，这幅画里的水手服很短。于是我落寞的回去了。一个人回到寝室里蒙头就睡，直到下午将要上课。
　　再后来这个女孩找到了我的班级找到了我。我当时觉得很震惊，也很失措。我走到她面前，她伸出手，一个轻轻的招手动作，像扇风一样，我却误以为让我离远一点，我后退了一步，转到了门内然后一只手轻轻拉起我校服的衣角，把我拉进她。她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她说，樱花开了，你要和我一起去看吗？我当时很震惊，樱花开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学校里的樱花开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她去赏樱，那是一个美女应该做的事。那是一朵睡莲应该享受的美好，为什么要带上我呢？然后在那时，她做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用手捋过我鬓角的一撮发丝。再从脸庞轻轻的划过我的嘴唇。然后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跟我说，不为什么。
　　跟我走吧。
　　就是跟我走吧。
　　这句话让我记了一辈子。
　　她穿着黑色的丝袜，长长的水手服，外面裹着厚外套，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我扎着低马尾，站在她的身边，坐在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下。那双纤细的手捡起一朵瓷砖上的樱花递在我的手里。她说，那天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我没有说话，我只是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指。看那朵花一点一点被捏得破破烂烂。
　　但是下一刻她就挨我挨得更近了，呼吸几乎吐在我的耳边。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狡黠的，轻蔑的，玩味的笑。
　　那是带着属于姜陆木的温柔和魅力。就像一朵莲花，突然告诉你，它是白色的。
　　有清苦的莲心。
　　她甚至拿过我的一只手，比划着里面的指纹。那朵樱花掉在地上，掉进尘埃里。粉色的指甲盖轻轻刮着我的掌心。让我全身颤栗。
　　我的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我的腿软了。
　　“跟我说话不用说对不起的啦。你叫颜桥悦对吧，挺不错的名字呢长得这么可爱，怎么那么害羞呀。”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抽回了我的手，缩了一点，说，那个，你找我有事吗？那天打扰到你了，真对不起。
　　“我都说了不用说对不起的啦。”
　　这是我们第1次对话。她离我很近，我的手很冰，但她的手很暖。不，那不是暖，几乎是烫。我厚厚的眼镜片上都要蒙上雾水了。这个早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炽热。就像那一树燃烧的樱花。
　　然后是那一树玉兰。
　　学校有两棵非常大的玉兰树，那是我的初中。我初中最轰轰烈烈的事就是和她有那么一场爱恋。我们初一的教学楼甚至可以闻到那两棵白色玉兰树散发出来的清香。她甚至会跑到我的班级来，分享她拿到的动漫贴纸，牵着我的手一起去吃饭。陪我说班里发生的趣事，我就这么听着，温柔的看着。
　　本来这只是两个女孩子普通的友情，可是我忘不了第1次见到她时，她手捋过我发丝，抚摸我嘴唇的样子。
　　有一天她牵着我的手，用一枚四叶草形成的草环，戴在我的手指上，我看着她笑，她问我，你是在装傻吗。我呆呆的睁着眼睛，歪了一下头，好像真的在装傻。
　　我的心跳的好快。
　　在没有人的后山。她吻了一下我的手背。深吸了一口气后，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
　　我喜欢你。
　　风声好大啊，鸟叫声也好吵啊，蝉鸣声好乱啊。
　　天空是不是要下雨了？我怎么感觉有点闷。
　　面色不再蜡黄的女孩低下了头。风吹乱了齐齐的刘海。
　　我是不是病了？
　　我们在一起了。
　　两个女孩子怎么能在一起呢？应该是男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啊，可是我们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雨下的很大，我负责把她背回宿舍里。因为我的鞋本来就漏水了。她心疼地撑着伞，提着我的书包。
　　我有了一场隐蔽又热烈的爱情。
　　国庆节，我父亲没有办法来接我，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留在学校里了。偌大一个寝室楼，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1楼的宿管阿姨，我们都住在5楼。她的寝室在走廊尽头，我的寝室在走廊另一个尽头。她走到我的寝室门口，把我推进去，楼道的灯很暗，还有虫子在撞头顶的灯。我开心的望着她，她捏着我的手，悄悄告诉我说，今天我要做一件很可怕的事，你愿意接受吗？那时候的我已经可以狡黠地看着她说，你这样的女孩子能做出什么样的坏事。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和一颗糖。问我要选哪一个我毫不犹豫选了那一颗糖。
　　于是我收获了一个少女的初吻。
　　我们坐在寝室的铁架床上，她牵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她柔软的胸上。她说，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吗？我的脸很红很烫，我说可以，她说，我能听见你的心跳，我能听见你的呼吸，我能看到你在害怕什么，你真的愿意吗？她问了我很多遍，你真的愿意吗？我却只听见了第1遍。你真的愿意吗？我那时什么都没有说，羞涩的就像一个刚出嫁的新娘子，我轻轻点了一下头，于是她蒙上了我的眼睛，贴上了我的唇。十指相扣。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触感，就像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果冻一样，但是我却第1次感觉，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果冻能比那更甜。她摘掉了我的眼镜，把我扑倒。靠在我的旁边，说，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就这么睡吧，什么都不做，然后什么都没有做，我睡得非常舒服。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不冷也不热，只有满满的温暖。她攥着我的手，说，你的手上怎么有那么多冻疮，我看到了她眼里的心疼。然后那双手捂住了我的手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手是我捂不暖的。我也在醒来时看到她笑着看我的发顶。早上起来，我看着她抽早上的第一支烟。是蓝色的包装，上面有一枝白色的玉兰。抽完烟以后，她又往我的唇上轻轻的点了一下，我尝到了甜味。她给我抽的第1支烟是泰山颜悦，我们躲在厕所的一个小隔间里，我看着她吞云吐雾，看着她迷蒙的眼神，我试了一次；我咳得很猛，她笑得很欢。但确实这支烟会在我的唇间留下一点点的甜味。颜悦，跟我的名字很像。那是她最喜欢的烟。那是我第1次抽的烟。
　　为什么选择的是我呢？
　　两个班撞在一起的体育课，休息的时间，我躺在她的腿上，看着一半的天空和一半的她。我现在被她养得很好，皮肤白皙，嘴唇红润，就像是以前的她一样。我慢慢变成像她一样的人了。我甚至学会了她狡黠的笑。学会了偶尔开一两句玩笑，但更多时候我是沉默的，温柔的，站在她身后的。
　　她说的好像是。
　　不为什么。
　　就只是因为正好是你。
　　年少的喜欢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好像真的病了。不然我怎么会给一个女孩子送去初吻。不然我怎么会交换那个女孩嘴里的糖果。不然为什么要在烟吐在我脸上时心跳加速？
　　她看过一部叫泡芙小姐的动漫。于是她牵起我的手。吐了一个烟圈，把我的无名指伸过去。
　　这是我给你的戒指。
　　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