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花灯亭里人

8、爱 我掰开

　　我掰开一个西柚。感受着软绵绵的，像海绵一样的果皮。和他们油胞里有点刺激性的柑橘属的香味。然后是它们粉红色的瓤。然后点了一支和瓤色系相近的香烟。转身叫来弟弟。把西柚给他。
　　“姐，你还是少抽点烟吧，多爱一下自己。”
　　我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就像他手里的西柚一样。

　　我去洗了个澡，洗掉了手指上的烟味。然后我转身，看到了镜子里的女孩。那时我震惊的发现我的头发居然是黑色的。
　　我一直以为它是白色的。
　　我一直以为在这病的摧残下，我的头发早就变得花白了。但是它还是黑色的，只是有几根隐隐的白发。
　　我记得有一次跟英语老师聊天，老师把我刘海上那根弯弯曲曲的白头发摘掉了，其实我看得见它，我也抓过不少它的同类。我的头发有很多是弯弯曲曲。乱七八糟的，炸的乱乱的样子，偏偏又贴在头皮上，一点也不蓬松，又毛又乱，也不怎么长，左边垂下来刚好能碰到，若隐若现的，只是遮不住。发梢还开花，一杈杈的，又脆又黄。
　　我的手先于我的眼光。那手抚摸着我日渐成熟的身体，宛如看一朵鲜花盛放，她怎么样都好看，这叫青春，这叫年轻，是多巴胺和激素谱的曲子。交给所谓灵魂来演唱，不管是绕梁不绝，还是五音不全，那都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艺术家，这具身体在慢慢的成熟，变得甜美，我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我撩起领口之间嗅上一口，有一点点狐臭和浅浅□□之间的汗味，但我觉得那很好闻。让我沉迷，我喜欢这副美丽而成熟中的躯体，我喜欢不大但能握在手中的柔软弧度，我喜欢内凹顺滑的腰线，我喜欢腰臀之间的脊柱沟，粗大而有力的双腿，轻软的小腹，均匀的手指和腋窝，我爱成熟中有一点点荷尔蒙激素，混杂着汗气，肥皂味和洗发香波的刺激。
　　越来越放纵的我，越来越无赖的我，越来越不顾一切，自私自利，极目远望的我。我变成了一个不那么乖的女孩子，我从女孩变成了一个女青年，尽管没有过关系。但这身体确实变得像一颗桃子一样逐渐肥满，我爱这一切，尽管指尖压笔的位置有时会沾有香烟气，书包里依然背着所谓杂书，化妆品要么消耗飞快，要么接近临期。但是我喜欢这种不稳定，我在成长，在自愈，在一遍遍走人生的印记，终有一天我会无可奈何的远飞，会依依不舍的回望。会变得心机，变得勇敢，有时退缩，有时软弱，有时几个瞬间是自暴自弃，但那是我的，一切都是，骂要骂个痛快，爱要爱的自在，听喜欢的歌，画喜欢的画，过重复单调乏味的。可怜兮兮，争分夺秒，无所事事，一无所有的生活，但又闪闪发光。这一切都不平衡不彻底不完整不公正。足以让我在那些罅隙之间藏污纳垢，对自己脸上的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爱自己吗？我本来就爱呀。
　　从两年前，我就知道这件事了。
　　这也只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
　　我记得那时候的我刚开始服用药物。陷入深沉的麻木中。然后有一天我看了天边的云那是我生病以后第1次抬头望天一片西柚色的云，一片西柚色的霞。
　　灵光乍现。
　　我才发现，原来我身边有一个人爱着我。
　　那个人离我很近，真的很近。
　　那是我第1次发现。
　　原来真的有人这么爱我。
　　为了让她的血小板不再忙碌。为了让她的皮肤细胞不再那么疲惫的分裂。我放弃了小小的玻璃。
　　我之前认为那些小眼睛，红色的小眼睛看着我，让我感觉很舒服。因为就好像真的有人看着我一样。
　　原来是真的有人看着我啊。
　　我对这样一位爱人的爱是从来不会被自己发觉的。细细想来，每个人脊髓深处都有那么一个人，对着脑中的意识抱有那么深沉而热烈的爱恋，而那爱恋又如此之隐晦，除了偶一瞬间的灵光一现，你甚至都想不起来有那么一个人对你如此之爱恋。她怕我困乏，于是睡去，背后一阵凉风吹起，在竖起的汗毛上，在颤抖的眼皮上，在反射的电流里，在窒息将死的涣散瞳孔中，在极度痛苦而陷入昏迷时，有那么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在你身边，什么反射，什么调节，什么代谢，全都由她一手掌控，离我那么近，在我每一个细胞里，在我每一段基因上，潜意识第六感，我相信她的存在，她是我的姐姐，先一步来到这个世界。我的指尖与她重叠，我的皮肤与她相贴，我也许不爱自己，她的爱却永远存在。也许保护机制只是希望□□不要崩溃，让我痛晕过去时，在我休克过过去的那段时间，她知道世界的铁律会叫我离去。小小的我会在她的保护下，至少可以不那么痛苦的睡去，我暗恋过那么多的人，却唯独没有发现她的爱恋如此之深沉，她就是我最亲切的爱人，我无法与她交流，可那一刻不停的爱恋却一刻不停表达着思绪想不到的细节之间，在心房心室换血的瞬息，在唾液分泌和吞咽。头晕脑胀，你在看吗？与我一样自卑，见不得他人的夸赞吗？自爱是世间最长久的恋情，自我是终身不渝的爱人，那么我亲爱的，与我一同爱我自己好吗？
　　所以我笑笑，回应了那个西柚一般的笑。
　　就像那天不知为什么抬头看天的自己。
　　麻木和迟钝已经伤不到我。因为有你在。你会帮我呼吸，你会帮我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