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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惊马 溪路惊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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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而过。
皇家秋狩如期开启。
京郊皇家猎场连绵百里,层林尽染,秋山如染,枫红柏翠,叠尽壮阔风华。连片营帐依山而设,旌旗林立,甲光映日,王公车马络绎不绝,勋贵子弟往来如云,声势浩荡,冠绝京华。
镇国公府一行人马清晨启程,辰时末抵达猎场大营。
沈砚舟一身银灰武将劲装,身姿挺拔,眉目冷峻,一身沙场沉淀的沉稳气场。入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暗中召来贴身护卫,低声吩咐:
“全程暗随嫡姑娘,不离百步。但凡林间有异声、异动、陌生人影,即刻护驾,无需请示。”
他深知,府中屡番算计落空,柳氏已然急红了眼。
此番入猎场,天高路远、林深人杂,最是行凶避罪之地。她们必然会放手一搏。
而另一边,沈清柔入营之后,看似安分赏景、随众闲谈,实则早已与柳氏提前安置的外围闲汉对上暗号。
母女二人筹谋数日,早已布下死局。
柳氏深知,猎场意外繁多,坠马、惊马、迷路、摔伤,年年皆有,皆可归为偶然,无从追查。
故而她舍弃了府中小打小闹的口舌笔墨之争,直接布局伤身险局。
西侧密林岔路繁多,白日人稀;东侧溪路林木幽深、一侧临浅沟,地势狭窄逼仄。
最终,她们选定东侧晨雾溪路。
晨雾深重、视线朦胧、林间寂静、行人稀少。
只需路边暗埋爆竹,待马经过骤然炸响,骏马受惊必然狂蹿。一侧浅沟虽不致命,却足够让人摔马重伤、折骨毁形。
一旦沈清姝摔伤卧床,整场秋狩风光、所有世家视线、所有良缘机缘,尽数归沈清柔所有。
就算事后被疑,不过是下人贪玩误事,无从追查到主谋。
一夜蛰伏,杀机暗藏。
次日天未破晓,东方微露青白,晨雾漫山遍野,笼得整片山林朦胧幽寂。
营中尚静,众人未起。
沈清柔早早整装完毕,一身浅红骑装明艳夺目,刻意寻至静姝帐外,笑语清甜,毫无异样:
“姐姐,听闻东侧溪谷晨雾绝美,朝霞映水,最是一年秋景极致。咱们趁无人之时,先行前去赏景如何?晚了人多,便无雅致了。”
她语气真诚、眉眼纯良,看似只是少女爱美贪景。
可眼底深处,藏着压不住的急切与阴私。
沈清姝端坐帐中,墨绿劲装利落飒爽,长发高束,玉簪束发,沉静自持。
昨夜她早已看过兄长送来的猎场地形细图,东侧溪路狭窄临沟、林木遮蔽、极易藏人。
她心中通透,淡淡抬眸,从容应下:“好。”
不拒、不疑、不慌、不露分毫戒备。
她要亲眼看着她们落子,亲眼破局。
二人并马出营,青禾随侍身侧,两名黑衣护卫换了寻常青布短打,远远隐在林边,步步紧随,不显山露水。
晨雾湿冷,沾衣欲湿。林间露水簌簌滴落,草木幽深,四下寂静,唯有马蹄轻踏土路的笃笃声响。
越往深处,雾气越重,视野越窄。
道路右侧是浓密灌丛,深可藏人;左侧是丈许浅沟,荒草茂密,一旦马惊失蹄,必然滚落。
沈清柔一颗心越跳越急,目光频频扫过前方弯道——
那里,柳氏雇的闲汉早已潜伏草丛,手握燃引,只待二人走近。
行至弯道风口。
骤然之间——
“砰!——噼啪!!”
数串爆竹同时炸响,巨响尖锐炸裂,刺破山林晨寂。
巨响突兀狂暴,近在咫尺!
沈清姝座下骏马本就敏感,骤受巨响惊吓,瞬间双耳后贴,昂首扬蹄,剧烈长嘶,前蹄高高腾空抬起,身躯剧烈颠簸,意欲狂奔逃窜。
马背颠簸剧烈,一瞬便能将人狠狠甩落沟中!
沈清柔心脏骤然落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狂喜——
成了!
可下一瞬,局势陡转!
埋伏暗处的两名护卫常年随沈砚舟征战驯马,反应快到极致。
一人飞步掠出,铁掌死死攥紧马缰,力道沉猛,硬生生压下骏马腾空之势;一人快步贴至马颈,熟练抚拍马颈顺毛,沉声安抚。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刹那稳住狂躁惊马。
骏马挣扎数息,渐渐安稳,只是依旧不安打着响鼻。
沈清姝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脊背未晃、身形未摇,眉目平静清冷,无半分慌乱惊惧。
从头到尾,她甚至未曾低呼一声。
那份定力、那份沉稳、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瞬间让一旁的沈清柔浑身冰凉、如坠寒渊。
怎么可能?!
她精心布置的杀局,竟如此轻易被破!
不等她稳住心神,护卫已然箭步冲入灌丛,精准揪出那名满身发抖的闲汉。
人赃并获,无可抵赖。
沈清柔脸色瞬间惨白,强撑着慌乱,故作茫然惊惧:“这、这是何人?为何藏在此处放爆竹?实在胆大妄为!我全然不知情!”
她急于撇清,语气慌乱失真,眼底惊惧根本藏不住。
沈清姝垂眸看向她,目光清浅通透,静静看着她拙劣的伪装。
“不知情?”
她声音清淡微凉,
“此路清晨无人,偏僻幽深。若非你刻意引路,我不会至此。”
简单两句,轻如落雪,却字字戳穿所有假象。
沈清柔浑身发冷,无言以对,只能死死咬唇,手心冷汗浸透。
“带回主营,交由兄长审问。”沈清姝淡淡吩咐。
一行人调转马头,原路折返。
来时满怀阴毒算计,归时满路萧瑟狼狈。
一路无人言语,唯有风声萧瑟、马蹄沉缓。
沈清柔心知——
这一次,彻底败了。且是败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