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42、秋闱 秋闱将近，

　　时序入秋，暑气褪去，秋风扫落庭前梧桐。

　　三年一度的地方官吏考核与秋选将至。地方府县不少空缺职位，都要借着这次考核，举荐、遴选新官补位。这是朝堂调整人事格局最重要的关口，也是张太傅与张启元筹谋已久的机会。

　　只要借着秋选，把自己的门生、心腹安插到各府州县，数年之后，天下大半地方官府，都会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

　　张太傅别业的密室，烛火长明。张启元、苏砚连同几名核心官员围坐案前，摊开一份写满各地空缺官职的名册。

　　“这次秋选，南北州县共有二十余处实缺。”张太傅指尖点在名册之上，声音低沉，“我们已经提前联络地方举荐官员，打通关节，打算把半数空缺，换上我们自己人。”

　　张启元捻着胡须，缓缓接话：“一旦人手就位，日后漕运、盐务、地方钱粮，皆可由我们把控。到那时，就算摄政王手握京畿兵权，地方财权不在他手中，久而久之，也会束手束脚。陛下一心想要亲政，只要我们举荐之人，都标榜拥护皇权，陛下多半不会阻拦。”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坐在角落的苏砚垂着眼，看似静静聆听，心中另有盘算。他假意附和，开口献策：“二位大人，人事举荐之事，难免有人上奏弹劾。属下身在御史台，可提前留意奏折。但凡有参劾咱们举荐人选的奏章，我便可压下，或是寻理由驳回。若是遇到实在无法遮掩的，便顺势将脏水引到摄政王身上，说是他刻意打压朝臣、阻塞人才晋升之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张太傅面露赞许：“苏御史身居要职，有你相助，此事稳妥。”

　　苏砚微微躬身，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他根本不在乎张家能否掌握地方官吏。他要的，是借着这次秋选人事纷争，制造大案，搅动朝堂，最好能将张启元一党连同萧珩一并拖入泥潭，为当年定国公一族复仇。

　　密室之中众人继续商议举荐名单，无人看穿苏砚心底深藏的复仇之心。

　　摄政王府。

　　萧珩与沈清姝同样在研读秋选官吏名册。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借秋选安插亲信，抢占地方钱粮、漕运相关的州县职位。”萧珩指尖划过名册上江南、两淮几处富庶州县，“这些地方赋税丰厚，是天下财赋重地。一旦落入张启元手中，后患无穷。”

　　沈清姝轻轻点头：“硬拦不可取。若是我们大批驳回举荐名单，朝野一定会指责摄政王把持人才选拔，阻塞言路，落得独断专权的骂名。”

　　“那该如何？”

　　“分而化之。”沈清姝眸光沉静，“京中还有不少中立世家，他们不愿看到外戚与张太傅一党独大，同样不希望权力尽数归于张家。我可以借着世家夫人往来，联络各家，让他们举荐真正清廉能干的子弟，参与秋选。用公允贤才，去和张家的亲信竞争空缺职位。”

　　萧珩颔首：“此计甚好。由中立世家出面举荐人才，而非由我们直接干预举荐，避开王妃干政、王爷把持选官的非议。同时，我们叮嘱负责主考秋选的吏部官员，考核之时，重实绩、查履历，严格核验举荐人资质。只要履历有瑕疵，便可依律剔除。”

　　沈清姝补充：“另外，还要叮嘱林墨，继续紧盯苏砚。此人答应帮他们压下弹劾奏章，可他本是定国公旧部后人，难保不会在关键时刻反手一击。秋选风波，苏砚最有可能借机发难。”

　　萧珩朝外唤了一声，林墨立刻入内领命，安排暗卫持续监视苏砚行踪与书信往来。

　　几日后，京中世家之间悄然行动。

　　各家商议之后，纷纷整理自家子弟、门下清廉官吏的履历，准备参与秋选举荐。张家原本打算轻松拿下大半空缺，忽然发现，多了不少实力强劲的竞争者。

　　吏部衙门，主考官翻看陆续送来的举荐文书，眉头微蹙。

　　张启元安插的心腹，不少人履历上有过往贪墨、处事不妥的痕迹。在严格核查之下，接连好几名原本预定的人选，直接被剔除出候选名单。

　　张启元收到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一大批候选之人被吏部驳回！”张启元一掌拍在案上，“原本说好打通吏部关节，怎会突然严格核查履历？”

　　心腹低声回禀：“国丈，近来中立世家纷纷举荐人才。吏部主考迫于各方压力，只能秉公核验。我们安插的人里，不少底子不干净，一查便露破绽。”

　　张太傅眉头紧锁：“看来萧珩夫妇已经看穿我们的谋划，只是没有直接出手，借中立世家与吏部规制阻拦我们。”

　　一旁苏砚淡淡开口：“不必焦躁。就算举荐人选受阻，我们依旧可以寻机生事。秋选放榜之日，必然会有落榜之人心中不满。到那时，我可以暗中挑唆，散布流言，说吏部选官不公，受摄政王操控，刻意打压咱们举荐的人才。一旦流言四起，便可上书弹劾吏部，牵连到萧珩。”

　　张启元眼前一亮：“好计！如此一来，就算我们安插人手之事受挫，也能借机发难，损毁摄政王声望。”

　　苏砚躬身领命，心中暗自冷笑。

　　他打算在流言掀起之后，再悄悄留下线索，证明流言源头乃是张府之人。等到双方斗到最激烈之时，一石二鸟，同时重创张家与萧珩。

　　秋选放榜之日日渐临近。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积蓄力量。

　　摄政王府内，沈清姝收到世家传来的消息，知晓苏砚献策准备借落榜之人散布流言。

　　“苏砚这一步，是想借张启元之手挑起风波，再准备反手出卖张家。”沈清姝把密信递给萧珩，“他想坐收渔利。”

　　萧珩看完密信，眸色沉凝：“此人城府极深，把张启元当成棋子。我们不必戳破，静观其变，做好防备。一旦流言爆发，我们提前备好证据，澄清吏部选官流程，不让他扰乱人心。”

　　秋风穿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一场围绕秋选人事的风波，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