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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受困 蔓妹受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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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赏花宴热闹半日,日头西斜,各家宾客才陆续辞行。沈清姝与沈清柔同乘马车返回镇国公府。
一路之上,沈清柔心绪难平。方才园中书案题字,她满心等着沈清姝提笔滞墨、狼狈难堪,可沈清姝取出的笔墨完好无损,提笔落字行云流水,字迹清雅端方,引得一众贵女连连称赞。
沈清柔站在一旁,指尖攥紧帕子,心头又惊又闷。她分明亲手调换了砚台里的墨,怎么会毫无异状?难道是沈清姝提前察觉,换了一套?
一路思索,直到马车驶入国公府二门,她依旧百思不得其解,面上强撑着温婉笑意,同沈清姝作别,匆匆回院落,要去找柳氏细说今日变故。
沈清姝回到静姝院,卸下外衫,稍作歇息,便想起出门前交代青禾的事情。
“去看看沈清蔓那边。”
青禾应声,提着一小包布料与碎银,悄悄去往西跨院。西跨院偏僻狭小,院落里只种着几株枯瘦的桂树,远不及静姝院雅致,是三姨娘苏姨娘与沈清蔓居住之地。
苏姨娘本是当年生母身边的书香侍女,性情柔弱,身子常年抱病,无力争持。母女二人在府中素来安静本分,从不参与任何宅内纷争。沈清蔓今年十五,生得清秀安静,说话细声细气,遇事只会隐忍退让。
青禾踏入院中,正看见沈清蔓独自坐在阶前,对着账本默默垂眸,眉头紧锁。
“蔓姑娘。”
沈清蔓闻声抬头,看见青禾,连忙起身,有些局促地屈膝行礼:“青禾姐姐,怎么过来了?”
“我们姑娘惦记你,让我过来看看。”青禾将包裹递过去,轻声道,“府里管事克扣了你两月月例,姑娘已经同管库嬷嬷打过招呼,今日便把拖欠的份例补齐。另外这匹素色布料,是姑娘挑的,给你做新袄。”
沈清蔓听见这话,眼圈微微泛红,指尖捏紧衣角,声音细弱:“多谢嫡姐姐……只是,若是被二姨娘知道,怕是又要生是非。”
她不是没有去领月例,可管库婆子是柳氏的远亲,每每都寻各种借口拖延克扣。苏姨娘体弱,常年要抓药,本就开销紧张,少了月例,日子越发拮据。可她们无权无势,不敢声张。若是闹到老夫人跟前,柳氏只需几句说辞,反倒会说她们庶女贪心,不安本分。
“姑娘说了,份例乃是府中定例,本就是你应得之物,无需心虚。”青禾轻声宽慰,“我们姑娘只是依规提点管事,不曾声张,二姨娘那边不会知晓。你不必太过忧心。”
沈清蔓捧着布料,眼眶潮湿,低声道谢。她在府中小心翼翼,人人都偏爱巴结风光的沈清柔,唯独嫡姐沈清姝,会默默顾及她这个不起眼庶妹的难处,不张扬,不图她感恩戴德。
“姐姐今日赏花宴,一切都顺利吗?方才远远听说,二姐姐在宴上题诗,想与姐姐争风头。”沈清蔓小声询问,眼底藏着担忧。
“无事,一切安稳。”青禾简单说了几句,不便多讲笔墨算计之事,“姑娘自有分寸。你安心收好东西,好好照料苏姨娘,不必掺和各院是非。”
说完,青禾便告辞离开,返回静姝院,将西跨院情形回禀沈清姝。
沈清姝坐在窗前,静静听完,轻轻点头。
“清蔓性子太软,苏姨娘多病,母女二人无依无靠,在府里只能步步隐忍。柳氏那边,管库的婆子借着手中一点权力,克扣庶女月例,积少成多,一来拿捏西跨院,二来中饱私囊。今日补齐月例,算是一次小小的警示。”
青禾道:“只是咱们这般暗中相助,也只能解一时之急。只要库房管事还是二姨娘的人,往后说不定还会寻别的由头为难蔓姑娘。”
“我知晓。”沈清姝缓缓道,“眼下不宜一次性把事情闹大。老夫人如今重心都在世家联姻、公府体面之上。若是一次性发难,反倒显得我处处针对柳氏一系。只能慢慢寻时机,逐步调整府里管事人手。”
她不打算一味施恩,也不愿强行掀起风波。对于沈清蔓,她所求不过是护一份安分之人,不叫无辜者被无端磋磨。沈清蔓本性纯良,从不参与陷害,与野心勃勃的沈清柔全然不同。
正说着,院外传来传话,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请沈清姝去主院一趟。
沈清姝心中了然,想来是赏花宴上的种种动静传到老夫人耳中,要寻她问话。
她起身理了理衣衫,神色从容。
青禾有些不安:“老夫人唤姑娘过去,会不会是二姨娘提前过去说了什么?”
“无妨。”沈清姝淡淡一笑,“无非是劝我顾全体面,不必和庶妹计较。走吧。”
主院比静姝院庄重肃穆,屋内檀香厚重。老夫人端坐在上首,一身深褐锦缎褙子,满头银丝,面容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柳氏不在此处,想来刻意避嫌,不直接当面对峙。
沈清姝上前屈膝行礼:“孙女见过祖母。”
老夫人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沉缓:“王家赏花宴之事,我已经听闻。清柔一心想要在宴上展露才学,行事急躁,你是嫡姐,应当包容。”
来了。
沈清姝垂眸静听,并不辩驳。
“女子立身,家族体面为重。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事事较真。清柔是庶女,渴望崭露头角,也是人之常情。你身为国公府嫡长女,胸襟当更开阔些,莫要同她计较细枝末节。”老夫人的话语,看似规劝,实则是训诫。在老夫人心中,嫡庶的和睦表象,高于内里的是非对错。
沈清姝微微躬身,声音恭顺平和:“孙女谨记祖母教诲。孙女知晓家族体面为重,不会与清柔争执。”
老夫人见她顺从,神色稍稍缓和,又叮嘱几句世家往来礼仪,便让她退下。
辞别主院,走在回廊上,秋风迎面吹来。沈清姝心底清楚。
在老夫人眼里,只要没有闹出无法收拾的大乱,内宅这些暗中算计,都算作“姐妹间小摩擦”。她不会深究柳氏母女的小动作,只会要求嫡女退让包容,维持表面阖家和睦。
这便是深宅的规矩,冰冷又现实。
青禾跟在身后,小声叹道:“明明是二姨娘和二小姐暗中算计姑娘,到头来,反倒要姑娘退让包容。”
“这便是在国公府立足的难处。”沈清姝缓步前行,目光望向远处天际,“祖母看重体面,而非是非。想要破局,不可急于一时。”
风波暂时压下,可柳氏不会就此收手,沈清柔心中不甘也不会消散。
内宅这场无声的拉扯,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