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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遇伏 江南遇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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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三月,烟雨如织。
运河码头泊满粮船,帆樯林立,河水泛着浑浊的灰黄。潮湿的水汽裹着河泥与谷物的气息,笼罩整片码头。往来客商、挑夫、漕帮水手络绎不绝,喧嚣之下,暗流早已布好。
林墨头戴帷帽,锦袍压着腰间藏好的短刃,装作挑选绸缎货源的外地商人,缓步沿着堤岸慢行。两名暗卫一左一右,看似随仆,实则留意四周动静。
方才他已经留意到,码头关卡的差役并非寻常府衙差人,眼底带着悍气,腰间暗藏短棍,时不时扫视上岸行人,明显是提前收到了消息,专门等候京城来人。
“东家,前面粮行倒是有上好的湖丝,要不要过去询价?”一名暗卫压低声音,配合身份开口,暗中给林墨示警——右侧巷口,四名壮汉正缓缓包抄过来。
林墨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装作打算走向粮行,脚步微微偏转。
就在他们踏入窄巷的一瞬间,巷口两端突然冲出七八名漕帮打手,手中握着短刀与木杖,直接封死退路。为首一人满脸横肉,冷笑一声:“盯你们许久了!拿下!”
“动手!”
棍棒呼啸袭来。林墨猛地抬手,袖中短刃出鞘,格开迎面劈来的木棍。两名暗卫立刻迎上两侧的打手,窄巷狭小,缠斗空间有限,刀刃撞击木杖的脆响混着喝骂声,在烟雨里炸开。
这些人下手狠辣,招招朝着要害,显然不是普通的码头地痞。
“是张府派来的人!留活口,要栽赃我们盗官粮!”林墨瞬间看破对方意图,高声提醒同伴。
一旦被生擒,扣上盗取漕运官粮的罪名,人证“俱全”,折子即刻送往京城,张启元便能借着这件事大肆攻讦萧珩,污蔑摄政王府派人劫掠漕粮,祸乱江南。
绝不能被活捉。
暗卫以一敌二,拼死阻拦追兵。林墨目光飞快扫过巷内,瞥见打手腰间布袋中,露出一角泛黄的账本。那正是他千里南下寻找的漕运私收贿赂的账册残页!
他寻得空隙,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木棍,纵身一跃,伸手扯下那卷账册。
“账本在他手上!杀了他,夺回册子!”为首打手见状大怒,挥刀直扑林墨。
刀刃擦过林墨肩头,划破锦袍,鲜血瞬间浸透衣料。剧痛袭来,林墨眉头不皱,反手短刃逼退对手,沉声喝道:“撤!往渡口!”
三人边战边退,向着运河渡口突围。打手紧追不舍,岸边的水手听见动静,也有几人持着船桨赶来围堵。
烟雨之中,一场厮杀在运河边上演。
两名暗卫断后,拼死拖住追兵,为林墨争取脱身之机。“大人先走!我们来挡住他们!”
林墨握着那卷珍贵账册残页,心知此刻不能犹豫,咬牙转身,纵身跳上一艘预先联络好的小乌篷船。船家早已经等候,立刻撑篙,小船迅速驶离岸边,驶入密集的船阵之间,借着漫天烟雨与林立帆影,迅速甩开追兵。
岸上打手望着远去乌篷船,怒骂连连,却无法乘船追赶。
乌篷船在河道里曲折穿行。船舱之内,林墨按住肩头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他小心摊开抢来的账册残页,纸页沾着泥水,字迹大半模糊,但几处关键记录依旧清晰:向京城张府使者输送银两的日期、数目,以及漕帮私设关卡收取的苛捐条目。
虽非完整总账,却已是铁证。
“可惜二位兄弟没能一同脱身。”林墨神色凝重。他知道留下断后的暗卫,凶多吉少。
船家低声道:“客官,前面几个渡口都有他们的人把守,大路走不通。我带您走支流小河,绕路去往常州,再寻驿站快马送密信回京。”
“好。”林墨小心将账册残页用油布层层裹好,贴身藏起,“尽快。京城那边,恐怕流言已经起来了。”
同一时刻,京城。
张府早已动手。
市井之中,流言悄然滋生,慢慢扩散开来。有人在茶楼酒肆散播消息,说摄政王府派人潜入江南,意图盗取漕运官粮,劫掠商船。流言越传越广,不少不明真相的士子百姓纷纷议论。
很快,消息传入朝堂。
早朝之上,新任辅政大臣手持奏本,出列躬身启奏:“陛下,江南急报!近日运河码头出现一伙来路不明之人,疑似盗抢官粮,与漕帮人手发生械斗。听闻这批人,乃是摄政王府遣出!此事事关重大,恳请陛下派人彻查!”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不少中立大臣面露迟疑,纷纷侧目看向立于殿中的萧珩。
张启元站在朝臣队列之中,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静待萧珩回应。只要萧珩辩解稍有不慎,便会落下包庇下属、私扰漕运的口实。
少年帝王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望向萧珩,平静开口:“皇叔,此事你怎么看?”
萧珩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缓缓出列:“陛下。江南路途遥远,消息辗转传来,真假尚难分辨。仅凭漕帮一面之词,不可轻易定罪。臣以为,应当派遣公正御史,不带偏见南下核查,不可听信片面流言。”
他语气从容,不疾不徐,没有急于辩驳,也没有动怒,稳稳守住分寸。
少年帝王微微颔首:“皇叔所言有理。便派遣御史台御史前往江南实地查访,待查明真相,再做决断。”
张启元心中一滞。他本想借着流言,逼迫陛下立刻问责萧珩,没想到萧珩如此冷静,直接请求御史实地核查。一旦御史抵达江南,他们布置的伪证,未必能瞒住。
早朝散去。
萧珩回府,踏入主院,便见沈清姝早已等候在廊下。她听闻朝堂流言,却依旧镇定。
“朝堂上的事,我已经听说。”沈清姝迎上前,目光落在萧珩脸上,“张启元这一手,是双线布局。江南设伏夺证,京城散播流言,想要一举损毁你的声望。”
“林墨那边传来消息的话,便是破局关键。”萧珩低声道,“只是江南凶险,不知道他能否顺利带着证据脱身。”
正说着,府外一名骑马斥候风尘仆仆奔入府中,跪地呈上一封用油布包裹的密信。
“王爷,王妃!江南密信,林大人派人加急送到!”
萧珩立刻拆开密信快速阅览,随即将信递给沈清姝。
沈清姝读完,眸色微动:“拿到账册残页!只是两名暗卫被困,落入漕帮手中。张启元一定会拿这二人当做物证,坐实罪名。”
萧珩指尖攥紧信纸,冷声道:“他们想用俘虏做伪证。我们必须赶在御史抵达江南之前,设法营救暗卫,同时保护好林墨与那份账册残页。”
沈清姝略一思索,轻声献计:“御史奉旨南下,身份光明正大。我们可以暗中派人,提前联络江南被罢黜的旧漕官。他们深知漕帮贪腐内情,愿意出面作证。待到御史抵达江南,多方证词一并呈上,张启元的栽赃之计便会不攻自破。”
烟雨江南,危机未消。
京城朝堂,口舌交锋刚刚展开。
一场隔着千里的攻防战,仍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