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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南下 御史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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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下,御史中丞温景然奉命前往江南核查漕运一案。
温景然为官素来刚直,不偏不倚,不依附张外戚,也不曾投靠摄政王府,正是少年帝王选定的合适人选。
张启元得知委派之人是温景然,心中暗暗蹙眉。此人油盐不进,很难收买。他立刻召来心腹,在府中密室安排对策。
“温御史为人方正,利诱恐难奏效。”张启元捻着胡须,目光阴鸷,“不能让他顺利抵达江南,查看到实情。你带人手,沿路寻机会制造事端,拖延他行程。若是能寻到机会,伪造证据,让他疑心摄政王府,那就更好。切记,不可明目张胆加害朝廷命官,留下杀御史的重罪把柄。”
“属下明白。”心腹躬身领命,连夜挑选人手,快马先一步出发,赶在温景然前路布置障碍。
两日后,温景然携两名书吏,轻车简从离开京城,沿官道南下。
官道之上,起初一路还算平顺。可刚进入山东地界,变故接连发生。先是前方多处桥梁突发“垮塌”,需要绕行数十里山路;夜间投宿驿站,存放案卷的包裹莫名失窃,好在重要文书温景然贴身保管,并未丢失;途经村镇,又爆发小规模流民冲突,道路被堵。
一桩桩意外接踵而至。温景然阅历深厚,心中已然察觉不对劲。
“这些事来得太过凑巧。”温景然坐在马车之中,低声对书吏说道,“看似天灾民乱,处处都在拖延我们南下的脚步。恐怕是有人不愿让我们早早抵达江南。”
书吏忧心忡忡:“大人,那我们要不要暂缓行程,上书回京禀报?”
“不必。”温景然神色坚定,“越是阻拦,越说明江南藏着隐情。我们舍弃马车,改走小道,日夜兼程,务必尽快赶到运河。”
京城摄政王府。
沈清姝收到世家传来的消息,得知张府派人沿路阻滞御史,立刻与萧珩商议对策。
“张启元想拖延时日,趁着这段时间销毁漕运贪腐账册,逼被俘暗卫屈打成招,捏造供词。”沈清姝铺开江南舆图,指尖落在运河沿岸几处城镇,“我们不能直接派人保护御史,那样反倒落人口实,说是王府干预钦差查案。”
萧珩颔首:“没错。温御史身负皇命,我们暗中出面相助,容易被反咬一口,说成挟持钦差。”
“那就换个法子。”沈清姝眸光沉静,“我写信给江南几位旧漕官的家眷,由世家的渠道传递书信。请他们提前收集漕帮私收苛捐的百姓诉状,等候温御史抵达。另外,通知林墨,抓紧时间营救被俘暗卫,尽量在御史到达之前救出人证。”
萧珩点头,当即传下密令,快马送消息去往江南。
江南常州支流河道,乌篷船内。
林墨肩头伤口已经简单包扎,麻布绷带被血水浸透,隐隐作痛。他收到王府送来的密信,知晓御史正在赶路,张府要抓紧时间逼供。
“被困的两位兄弟,被关在漕帮码头旁的废弃粮仓,守卫森严。”本地接应的旧漕官低声禀报,“粮仓四面都是漕帮打手,白日巡查紧密,唯有子夜换防之时,防守最弱。只是粮仓外埋伏了不少人手,强攻会惊动整个漕帮。”
林墨低头思索片刻:“不必硬闯。漕帮近日大肆盘剥船家,许多小商户早已心生怨怼。我们可以联络受苛捐压榨的船户,深夜在码头另一侧制造骚乱,引开大部分守卫。趁此时机潜入粮仓救人。”
当夜子时。
运河码头另一侧,忽然传来喧哗声。数十名船户手持船桨,呼喊着讨要被漕帮强征的粮银,场面瞬间大乱。看守粮仓的漕帮头目听见动静,以为船户聚众闹事,立刻抽调大半守卫前往镇压。
粮仓之内,只剩下寥寥几名看守。
林墨与两名本地帮手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翻过粮仓后墙,解决留守守卫。昏暗仓室之中,两名暗卫浑身伤痕,被铁链锁在石柱之上。
“大人!”见到林墨,二人眼中一亮。
“此地不宜久留。”林墨迅速拔出短刃砍断铁链,“我们走!”
三人相互搀扶,顺着预先备好的密道撤离粮仓。待漕帮打手平息骚乱折返回来时,仓内早已空无一人。消息传回张府安插在漕帮的主事耳中,主事勃然大怒,急忙派人四处搜捕,可夜色茫茫,几人早已转入水乡支流,隐匿行踪。
几日后,温景然一行避开沿途阻碍,终于踏入江南运河地界。
船刚停靠码头,一群百姓与旧漕官便手持诉状拦在岸边,跪地陈情,呈上漕帮私设关卡、收受重金、压榨商船的证词、流水单据。
温景然一一收下状纸,细细阅览,神色愈发凝重。
不多时,林墨带着获救的两名暗卫,还有那份沾着泥水的账册残页,前来面见御史。
“温大人,这便是张府与漕帮私下往来的证据。”林墨将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账册奉上,“我等并非盗粮劫匪,乃是前来探查漕运贪腐实情。此前码头械斗,是漕帮受人指使,刻意埋伏,意图栽赃。”
温景然仔细核对账册残页,又听取人证口供,再对照百姓诉状,整件事情的脉络渐渐清晰。
真相大白,所谓摄政王府派人劫掠官粮,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圈套。
消息快马传回京城。
张启元坐在府中厅堂,听完江南传来的回报,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铁青。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没能栽赃成,反倒把贪腐证据送到御史手里!”
一旁心腹低声:“国丈,如今证据都在温御史手上,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启元眉头紧锁,心中急速盘算。这一局,他已然落败。但他绝不会就此认输。
“先稳住,不可自乱阵脚。”张启元缓缓沉声道,“一件漕运贪腐案,还不足以撼动我张家根基。最多舍弃漕帮里的几个棋子,把所有罪责推到漕帮头目身上,撇清我们。只是萧珩夫妇,心思缜密,步步预判,往后想要寻他们破绽,会更加艰难。”
御书房内,温景然的奏折连同证据一并送入少年帝王手中。
帝王仔细读完卷宗,沉默许久。
“原来江南之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构陷。”少年帝王抬眼,心中五味杂陈。他看清了国丈张启元的野心,也看见萧珩遇事沉稳,不急于争辩,任由钦差秉公查案。
帝王提笔,在奏折落下朱批:漕帮主事贪赃害民,即刻捉拿问罪;涉案打手依法处置。张启元虽未直接出现在账册之上,但失察之责难逃,罚俸一年,严加训诫。
张启元保住性命与官职,却遭受斥责,名声受损。外戚势力第一次大规模试探萧珩,以惨败收场。
黄昏时分,摄政王府。
萧珩与沈清姝站在廊下,收到御书房传来的朱批消息。
“张启元只是被罚俸训诫,并未伤筋动骨。”沈清姝轻声说道,“这次受挫,他会收敛锋芒,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机会。”
萧珩望着天边落日,眸色沉静:“外戚野心根植,一次挫败,不会让他们放弃。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转向后宫,借张贵妃的力量,在陛下身边慢慢进言。”
后宫暗流,即将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