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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帝心 御案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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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少年帝王端坐龙案之后,一身常服,面上瞧不出太多情绪。案上整齐摊开那道联名奏折,朱丝栏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列着十余位老臣的姓名,为首便是几位三朝元老,字里行间,句句引古制,谈制衡,劝陛下增设辅政大臣,分化摄政之权。
国丈张启元虽未亲自署名,却在背后牵线,暗中鼓动一众老臣上奏。
内侍引萧珩入殿。
萧珩躬身行礼,姿态恭谨,不失臣子本分:“臣萧珩,参见陛下。”
“皇叔免礼,赐座。”少年帝王抬手示意,目光落在萧珩身上。
短短数月,帝王褪去初登大宝时的怯懦,渐渐懂得权衡之术。定国公谋逆一案,全靠萧珩力挽狂澜,保全江山,这份功劳,他心中清楚。可与此同时,朝野上下大小事务,皆仰仗摄政王裁决,满朝文武,半数听命于萧珩。
权柄过重,便是帝王心底一根难以拔除的刺。
今日老臣联名上疏,看似发难萧珩,实则恰好给了少年帝王一个契机,试探皇叔的底线。
萧珩落座,目光淡淡扫过御案上那卷奏折,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愠怒,仿佛这一纸请求分权的奏疏,于他而言并非攻讦。
“想必陛下召臣前来,是为这封增设辅政大臣的折子。”萧珩率先开口。
少年帝王微微颔首,语气平缓:“皇叔,众老臣所言,并非无的放矢。古往今来,大权独揽,容易滋生弊端。如今逆党已清,朝堂安定,众臣希望朝堂多方辅弼,互相监察,也是为稳固江山。不知皇叔有何看法?”
殿内安静下来,立在角落的内侍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少年帝王本以为萧珩会据理力争,驳斥老臣的请求,或是以边关未稳为由,推辞分权。一旦萧珩强硬拒绝,那便坐实了老臣口中贪恋权柄的说法。
可萧珩只是微微欠身,从容回话:“陛下圣明。诸位老臣心怀社稷,担忧权柄过于集中,这份苦心,臣明白。臣本就是临危受命,摄政辅国,并非想要长久把持朝政。如今内乱平定,民生渐安,适当分出部分政务,合情合理。”
少年帝王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原以为这场争辩会僵持许久,没想到萧珩竟这般痛快。
“皇叔愿意分权?”
“民政、漕运、地方吏治、工部营造这类庶务,臣可以交由新增辅政大臣协同处置。”萧珩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沉稳,“但是边关防务、京畿卫戍、刑狱大案,关乎江山安危,牵扯甚广,不可轻易拆分。臣恳请陛下,这几桩要务,仍交由臣统筹。待陛下再历练数年,能够独断军政大事之时,臣自当一并交还所有权柄,退居王府。”
这番话进退有度。
主动让出琐碎杂务,满足老臣与帝王想要分权制衡的诉求,落得大公无私的名声;死死守住兵权与刑狱两大根基,不留下祸乱隐患;同时许下交还全部权柄的承诺,消解帝王心底最深的猜忌。
少年帝王细细思索,心中权衡利弊。
若是强行逼迫萧珩交出兵权,京畿与边关守备震动,恐生变故。如今萧珩主动退让,已是最好的结果。
“皇叔深明大义。”帝王缓缓点头,“就依皇叔所言。朕下旨,增设三位辅政大臣,分管民政漕运诸事。军政边防,依旧由皇叔统筹。”
“臣遵旨。”萧珩躬身领旨。
君臣二人又闲谈片刻地方民生,萧珩便躬身告退。
待萧珩离开御书房,内殿侧门,国丈张启元缓步走出。方才他一直在偏殿等候,方才君臣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
张启元面色微微沉下,对着少年帝王低声道:“陛下!摄政王只让出无关紧要的民政琐事,兵权牢牢握在手中。他这哪里是退让,分明是避重就轻!”
少年帝王抬眸看向国丈,语气淡淡:“国丈不必心急。皇叔主动让出部分权力,朝野百官都会看见他的公心。若是朕步步紧逼,强夺兵权,反倒会让天下人非议朕凉薄寡恩。如今增设辅政大臣,我们便可慢慢在朝堂安插人手,徐徐图之。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张启元心中不甘,却也明白帝王说得有理,只能压下心头焦躁,躬身应下:“陛下英明。老臣知晓了。只是臣担心,摄政王妃心思深沉,之前定国公一案,她出力甚多。此人不可小觑。”
少年帝王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思量:“皇嫂聪慧稳重,识大体。只是她久居王府,不涉朝堂,应当不会干预政事。国丈留意朝堂百官动向即可,不必过多针对王府。”
另一边,萧珩走出皇宫,登上马车。
林墨坐在马车外侧,掀开车帘低声询问:“王爷,御书房商议如何?”
“如王妃所料,以退为进之计可行。增设三名辅政大臣,民政漕运分出,兵权不动。”萧珩靠在车壁上,指尖轻叩膝头,“张启元方才在偏殿,想必全程听了谈话。外戚不会就此罢休,这次只是第一次试探。接下来,他们会借着分管民政的机会,在地方安插亲信,收拢财力。”
“属下即刻派人盯着张府与三位新任辅政大臣的往来。”
马车一路行回摄政王府。
沈清姝正在庭院廊下翻看着各地送来的世家书信,听闻萧珩归来,起身相迎。
“回来了?御书房之事,结果如何?”
萧珩走入廊下,将御书房君臣对话、与国丈暗中旁听之事,一一说与她听。
沈清姝静静听完,缓缓开口:“张启元野心不小。民政、漕运最容易滋生贪腐,掌握漕运,便是掌握南北财货命脉。他们拿到这份差事,一定会借机敛财,培植党羽。我们需要安排人手,紧盯漕运沿线府县官员。一旦留下贪腐的把柄,日后便是他们的致命破绽。”
萧珩看着她,眼底带着赞许:“正是我所想。这件事,劳你联络京中世家内眷。世家子弟多在地方为官,他们的消息渠道,比暗卫探查更为隐秘。悄悄收集漕运沿线异动,不必声张。”
沈清姝轻轻颔首:“我知晓分寸。只借世家闲谈打探消息,绝不插手地方政务,不会落得王妃干政的口实。”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入府,单膝跪地禀报:
“王爷,王妃。属下在城外探查,查到张府近日派人私下联络江南漕帮首领,赠送重金。江南漕运,恐有异动。”
萧珩眸色骤然冷下。
外戚势力,已经开始伸向江南。
朝堂之上的分权博弈,转眼延伸到千里之外的江南水网。一场新的暗战,已经悄然铺开。
沈清姝望着远处院中的繁花,轻声道:“江南水系纵横,漕帮势力盘根错节。一旦外戚掌控漕运,截断南北粮道,后患无穷。我们要赶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查清漕运内情。”
春风拂过庭院,花瓣簌簌飘落。
看似平和的朝堂之下,两股势力,已然暗中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