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28、密信 密信失窃，

　　城郊山道风雪凛冽。

　　那日信使带着蜡封密信奔往西北，一路不敢停歇，好不容易抵达边关旧部营中，拆开封蜡递上信件。收信的武官读完信，眉头紧锁，只觉字句之间隐隐有些异样，信上墨迹深浅、折痕都透着古怪，却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妥。

　　信使返程，回到城郊私庄复命。

　　定国公本在私庄暖室等候消息，听完信使复述送信全程，忽然问道：“一路之上，可有察觉有人尾随，或是中途短暂离开过信件？”

　　信使一愣，仔细回想，才低声回话：“回国公，途经西山隘口，风雪极大，马匹受惊短暂驻足片刻。当时四周林木茫茫，未见人影，属下不敢久留，很快便继续赶路。”

　　定国公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阴寒。

　　西山隘口，是山道最隐蔽、最适合伏人的地方。

　　他抬手接过信使带回的空蜡封，指尖摩挲封泥。封泥看着完好无损，可仔细看，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重新熔合的痕迹，寻常人绝难分辨，可他常年寄送密信，一眼便瞧出破绽。

　　“不好，信件被人截阅过，之后又原样封好送出去了。”

　　一句话，满室死寂。

　　身侧幕僚脸色煞白，慌忙上前：“国公！若是密信内容落入旁人手中，大事危矣！”

　　定国公猛地将蜡封掼在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能悄无声息截下信使、阅信之后原样复原封蜡，不留明显破绽，除了摄政王麾下的暗卫，再无旁人有这般本事。”

　　他这些日子一直小心翼翼，私庄隐匿、书信不用亲笔，层层中间人隔开所有线索，本以为布局天衣无缝。万万没有想到，信使行踪依旧被盯上，密信已经泄露。

　　“摄政王既然查到私庄，那京中旧部往来、我联络西北的谋划，恐怕已经被他窥知大半。”定国公在室内来回踱步，心绪翻涌，“不能再按原定计划慢慢等待时机。夜长梦多，再拖延下去，不等我们起事，他们便会寻由头上门拿人。”

　　幕僚急忙劝道：“国公，仓促行事太过凶险！西北旧部尚未完全集结，粮草军械都没有备齐，若是提前动手，准备不足，极易一败涂地！”

　　“如今进退两难。”定国公沉声，“不动，便是坐以待毙，等着他们搜集齐全证据，一纸罪书上奏，我整个定国公府满门抄斩。提前发难，尚有一线生机。传我命令，即刻快马传信西北各部旧将，令他们暗中整顿麾下，做好准备，等候京中号令。”

　　“是。”

　　定国公眼底杀机隐现，又想起另一桩隐患。信件能被在外截获，可府内书房存放密信暗格之事，若是也被人探知，更是心腹大患。

　　“立刻回府，彻查府中所有人！”

　　定国公连夜策马返回城内府邸。一入府门，便召来管家与府中护卫统领，下令封锁所有府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内外仆妇、丫鬟、婆子逐一盘问。

　　“府内必有内奸，向外传递消息。”定国公声音冷厉，“凡是近年被咱们责罚、逐出府的下人，一一核查，但凡有对外私相往来的，立刻拘来问话！”

　　府中霎时间风声鹤唳。

　　家丁四处搜捕，挨个审问下人。很快，有人禀报，早前被赶出府的那名婆子，曾和镇国公府有过接触。

　　管家匆匆入内禀报：“国公，查到了。从前夫人身边那名婆子，被逐出府之后，前些时日镇国公府遣人寻她，赠了安家银两。”

　　定国公瞳孔一缩。

　　原来内宅这条线索，出自沈清姝之手。

　　“好个镇国公府，好个沈清姝！朝堂之外，竟还从内宅下人入手，打探我府秘事。”定国公咬牙，“派人去寻那婆子，务必把人带回，封住她的口。”

　　几名精锐护卫领命，连夜出城前往婆子隐居的村落。

　　消息很快传到摄政王府。

　　暗卫远远盯梢定国公府，看到府中戒严、四处拘拿下人，急忙赶回听雨轩禀报。

　　“王爷，定国公自私庄回城之后，封锁府邸，大肆审问府中仆役，查到当年被逐出的婆子，已经派人前去抓捕。”

　　萧珩手中握着一卷边关舆图，闻言抬眸，眸色沉如寒潭。

　　“他发现密信曾被截阅，已经察觉计划泄露，打算加快谋划，催促西北旧部备战。同时，他要抓住那名婆子，斩断这条人证线索。”

　　“那婆子知晓书房暗格的秘密，一旦被抓，恐遭不测。”林墨请示，“要不要我们先行一步，把婆子护送出京安置？”

　　“立刻派两名暗卫赶过去，抢先将婆子接走，妥善安置在隐秘之地。不可与定国公府护卫正面厮杀，只悄悄转移。”萧珩吩咐，“另外，加派人手，紧盯定国公府所有出城信使。凡是送往西北的信件，一律重点盯防，记录所有动向。”

　　“属下遵命。”

　　另一边，镇国公府静姝院。

　　沈清姝收到暗线传来的消息，听闻定国公府全府戒严，正在搜捕那名婆子，心头一紧。

　　“定国公已经察觉消息外泄，开始清除人证。看来，他已经慌了，要提前动手。”

　　青禾脸色紧张：“姑娘，若是婆子被抓到，会不会牵连咱们？”

　　“我们早已料到会有这一步。”沈清姝缓缓道，“我请她作证，许诺护她一家，此刻摄政王那边已经派人接应。只要人平安转移，这条人证便能保住。可如今最凶险的，是定国公铤而走险。他一旦下令西北旧部异动，边关便会动荡，京城之内，恐怕也会生乱。”

　　她起身走到案前，铺开素笺，提笔写下寥寥数语，陈述定国公察觉泄密、意欲提前举事之事，送递萧珩。

　　笺书送入摄政王府。萧珩读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他急了。越是仓促起事，越容易露出破绽。只是一旦边关动荡，受苦的是边境军民。我们不能等他主动发难。”

　　他沉吟片刻，开口吩咐林墨：“入宫面见陛下，将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私庄往来、截获密信、定国公联络旧部之事，尽数禀报。不必立刻请求抓捕定国公，只请陛下暗中调动京畿卫戍，加强城门守备，边关沿线，亦暗中增兵戒备。先稳住防务，布下罗网，静待他下一步动作。”

　　皇城之内表面依旧平静，世家赴宴、宫门开闭一如往日。

　　可暗流已经翻涌到临界点。

　　定国公府紧闭大门，府内日夜操练私蓄的死士；西北方向，一封封加急密信策马飞驰；萧珩在朝堂与边关悄悄布防；沈清姝守住内宅线索，护住关键人证。

　　一场风暴，已经悬在京华上空，只待一个契机，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