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29、兵戈 兵戈暗备，

　　御书房内，炭火融融，却驱不散一室凝重。

　　萧珩躬身而立，将连日暗卫搜集而来的卷宗、密信誊稿一一呈递御案。字句之间，详述定国公设立城郊私庄、暗中联络西北旧部、私蓄心腹，意图待时机成熟内外呼应之事。

　　少年帝王细细翻阅，指尖攥紧纸页，面色由平静渐转凛冽。
　　“朕只以为他不过是朝堂争权，没想到，竟暗藏这般祸心。若是西北旧部起兵，边关战火骤起，京中再生内乱，百姓便要流离受苦。”

　　“陛下明鉴。”萧珩沉声回话，“如今定国公已知密信遭截阅，心生惊惧，有意提前谋划。只是他准备尚未周全，还不敢贸然举事。此刻不宜当众发难，一来，尚缺定国公亲笔供状，难以一击定谳；二来，若仓促捉拿，恐逼得西北旧部铤而走险，仓促起兵。”

　　帝王抬眸：“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暗中布防，不动声色。”萧珩目光沉稳，“下密旨，令边关守将严加戒备，密切监视旧部将领动向，不可主动挑起冲突。京畿这边，增调卫戍兵士，严守九门，排查出入城的可疑人员与车马。一切调度，都以冬季城防演练为名，掩人耳目，不让定国公察觉咱们已然布下天罗地网。”

　　“好。”帝王颔首，提笔写下密谕，加盖玉玺，交由心腹内侍连夜送出。

　　御书房议事结束，萧珩辞出皇宫。皇城依旧一如往日，百官上朝、车马往来，看不出半分剑拔弩张。可九门之内，京畿卫戍已经悄悄换防，哨探成倍增加；千里之外的边关要塞，烽火台、营盘士卒，尽数进入戒备状态。

　　镇国公府这边。

　　京中世家勋贵，嗅觉素来敏锐。近日九门守备悄然收紧，不少夫人小姐私下议论，流言悄悄滋生，人心浮动。若是勋贵群体惶惶不安，容易被定国公抓住机会，煽动人心。

　　沈清姝听闻坊间闲谈，心中有了打算。

　　“青禾，备一份帖子，邀京中几位交好的世家夫人、小姐，来府中赏梅小聚。”

　　青禾一愣：“姑娘，眼下局势如此紧张，还要设宴待客？”

　　“正是要聚。”沈清姝轻轻理了理衣袖，“各家夫人聚在一处，若是流言肆意蔓延，人心慌乱，便容易受人蛊惑。我借着赏梅闲谈，稳住各家心绪，打消无端猜忌，断了定国公拉拢世家内眷、散播谣言的路子。咱们不必刻意谈论朝堂，只闲谈风物家常，润物无声。”

　　几日后，镇国公府梅园。

　　寒冬梅花盛放，暗香浮动。暖阁内设下茶席，各家夫人、闺秀陆续赴宴。笑语融融，看似只是寻常世家雅集。

　　席间，有位御史夫人轻声叹气：“近来九门守卫比往日森严不少，坊间多有传言，不知出了何事，实在让人不安。”

　　话音落下，暖阁内一时安静，众人目光交错，都带着几分忧虑。

　　沈清姝手执茶盏，神色从容，淡淡开口：“想来只是冬日例行城防操练，每年寒冬都会加强门禁，防范流民与盗匪，并非有大变故。诸位夫人不必轻信街头流言，徒增烦忧。”

　　她语气平和，不夸大、不遮掩，寥寥几句，便安抚了众人悬着的心。

　　旁边尚书夫人点头附和：“清姝说得有理，市井传言多是捕风捉影，不可当真。”

　　席间众人慢慢放下心事，话题转回梅花、女红、书画，不再谈论城防与朝堂。

　　这场梅园小宴悄然落幕。各家夫人回府之后，将沈清姝所言转告家中夫君。不少勋贵原本心中疑虑重重，听闻此言，稍稍安定，没有轻易被流言裹挟。

　　消息传到定国公府。

　　定国公听完管家禀报，面色阴沉。
　　“沈清姝这一手，倒是巧妙。借着闺阁雅集，稳住一众世家，断了我借流言搅乱京城人心的路子。”

　　一旁幕僚低声道：“国公，京中勋贵若是同心安稳，咱们起事之时，便少了助力。”

　　“无妨。”定国公眼底寒光一闪，“只要西北旧部按时响应，就算京中世家按兵不动，亦可一搏。继续派人送信，催促旧部加紧整备军械粮草。待一切就绪，便可动手。”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听雨轩。

　　林墨呈上暗卫新的回报。
　　“王爷，定国公又遣信使出城，送往西北。另外，他府中死士日夜操练，大量购置甲胄兵器，分批藏在城郊私庄。”

　　萧珩翻看密报，缓缓开口：“他急于囤积军械，便是最后的破绽。继续跟踪信使，记录军械运送的路线与藏匿地点。另外，之前救下的那名婆子，可曾整理好证词？”

　　“回王爷，婆子已经写下供词，将定国公书房暗格、私庄存放密信之事一一写明，签字画押，妥善安置在隐秘居所。”

　　“很好。”萧珩指尖落在案上舆图，“如今，人证、旁证、军械藏匿地点一应俱全。只差最后一样——拿到定国公亲手写下的亲笔密信。只要拿到亲笔手书，证据链便完整无缺，到那时，便可收网。”

　　“可是定国公书房守卫严密，暗格藏得极为隐蔽，很难潜入取信。”

　　萧珩沉思片刻，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冷意：“不必强行入府盗取。他急于联络西北旧部，必定会再亲笔写信。我们只需守好信使往来的线路，等他亲笔信函送出，便是收网之时。”

　　风雪呼啸，笼罩整座京城。

　　各方都在屏息等待。

　　定国公府紧锣密鼓筹备，只待西北回信；沈清姝坐镇镇国公府，稳住世家人心，守住人证；萧珩布下层层哨探，守在官道隘口，静待那封亲笔密信出现。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隐忍追查，都即将迎来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