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26、弹劾 伪账弹劾，

　　初冬，寒风卷着碎雪掠过皇城飞檐。

　　御史台收到一份匿名密卷，封皮粗糙，内里附着厚厚一册账册，上面记载京畿卫戍军械采买的出入明细。账册之上写得言之凿凿，直指镇国公沈毅借采购甲胄弓弩之机，虚报数目、克扣物料，中饱私囊。

　　匿名信中还附了几名下级官吏的“证词”，字字直指沈毅，罪状写得触目惊心。

　　御史本就负责纠察百官，见有账册物证，不敢压下。次日早朝，便手持奏折与账册，当庭上奏弹劾。

　　“启禀陛下，臣收到密报，镇国公掌管京畿卫戍，近年军械采买账目存重大亏空，虚报采办银两，私吞公帑。附有账册在此，请陛下圣裁！”

　　奏折连同那本伪造账册，由内侍递至御案。

　　大殿之上瞬间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投向站在武官之列的沈毅。

　　定国公一派的官员垂首而立，眼底暗藏喜色，面上却故作肃穆，静待事态发酵。只要此案立案彻查，无论最后能不能定罪，镇国公都要受牢狱待审之苦，镇国公府声望大跌，京畿兵权也会被暂时收回。

　　皇帝翻看账册，眉头紧锁，抬眼看向沈毅：“沈毅，御史弹劾之事，你可有话说？”

　　沈毅大步出列，躬身叩首，神色坦荡，不见半分慌乱。
　　“陛下明察！臣掌管京畿军械采买，每一笔出入皆有登记入库，所有凭证、签收簿册一应俱全，绝无虚报克扣之举。此账册绝非臣府公务存档，乃是伪作，请陛下准许臣当庭辨明真伪！”

　　“准奏。”皇帝沉声下令，“即刻命三司会审，彻查此案。在案情查清之前，沈毅暂交廷尉府看管，等候问询。”

　　一声旨意落下，殿内寂静。

　　沈毅心中一沉，却依旧从容行礼，随廷尉府侍卫先行离开大殿。

　　退朝之后，消息如同风雪一般飞速传到镇国公府。

　　静姝院内，青禾匆匆跑进屋内，脸色发白。
　　“姑娘！大事不好！御史当庭弹劾国公爷，说军械账目亏空，陛下已经下旨，将国公爷带去廷尉府待审，三司马上会审！”

　　沈清姝手中书卷轻轻搁在案上，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保持镇定。
　　“意料之中。他们之前谋划，便是伪造账册发难。”

　　她起身走到存放文书的柜子前，打开层层木匣，里面是父亲早前连夜整理、封存妥当的全套原版账册、入库单据、匠人画押凭证。
　　“当初提前复核存档，便是防备今日。伪账仿得了名目，仿不了细微的凭证细节。”

　　“可是三司会审，时间紧迫，若是找不出破绽，国公爷……”青禾声音发颤。

　　“不必慌乱。”沈清姝细细翻阅手中原件，目光一行行扫过记录，“伪账是仓促仿造，必定有漏洞。你立刻安排心腹，将全套正本账册，秘密送往三司衙署，交给主审官员。另外，去寻访当年负责军械锻造的匠人，留存证词。”

　　她一边翻阅，一边细细比对匿名密卷抄录下来的账目条目，片刻，眸中微光一闪。

　　“找到了。”

　　沈清姝指尖点在一行数字上，轻声道：“这一笔甲胄采买，伪账写了冬季入库。可当年寒冬，军械作坊停工休整，这批甲胄实际是开春才交付。账册上连交付时节都弄错了。还有，所有入库物料，都有库房管事专属花押，伪账上的花押是临摹，笔法僵硬，与原件大有不同。”

　　破绽已经寻到，可三司会审朝堂博弈激烈，定国公一派官员必会从中搅局，单凭账册物证，未必能够顺利呈到圣前。

　　摄政王府听雨轩。

　　林墨快步入内，禀报朝堂弹劾一事。
　　“王爷，御史弹劾镇国公，陛下下旨三司会审。定国公一众党羽已经暗中去拜访三司之中的部分官员，暗中游说，想引导审案方向，坐实罪名。”

　　萧珩立在窗前，窗外寒风呼啸。
　　“他们谋划许久，便是要借这一案拿掉沈毅，斩断沈清姝依靠。”他眸光冷冽，“传我密令，不得干预审案定案，但派人盯着三司审案全过程，严防有人篡改卷宗、胁迫证人。”

　　“属下明白。”

　　“另外，”萧珩缓缓补充，“若镇国公府提交证物受阻，暗中从中周旋，确保证据能够完整递到主审官员面前，不可强行出头，引人非议。”

　　他依旧恪守分寸，不直接干预司法审断，只扫清暗处的小动作，给沈清姝留出自证清白的空间。

　　三日之后，三司会审开堂。

　　大堂肃穆，三司官员分列而坐，沈毅立于堂下。定国公一派的幕僚暗中旁听，不断抛出伪账之上的条目，步步诘问。

　　“镇国公，账册记录在此，这笔银两支出如何解释？”
　　“库房登记数目与采买清单不符，你作何辩解？”

　　沈毅从容应答，可对方不断曲解条目，刻意混淆时间，眼看审案将要陷入僵局。

　　就在此时，镇国公府送来全套正本账册、匠人证词与库房管事的证言，一并送入大堂。

　　沈清姝没有亲自前往三司大堂，所有证据都由可靠心腹递交，附了一纸说明，将两处核心破绽一一标注，清晰写明伪账的谬误之处。

　　主审官员将真伪账册并列比对，细细核对。

　　片刻，主审官面色一变，抬头看向堂上众人。
　　“诸位请看！此匿名账册记录的甲胄入库时间，与匠人交付记录相悖。库房管事花押，临摹痕迹明显，并非本人笔迹！”

　　大堂之内，一片骚动。

　　定国公安插在三司旁侧的官员脸色骤变，想要开口辩驳，却被主审官抬手制止。

　　证人匠人被带上大堂，当庭作证，陈述当年冬季作坊停工，不可能交付这批甲胄。库房管事也出面辨认，直言伪账上的花押并非自己所写。

　　伪账的破绽被当众揭开。

　　消息迅速传回皇宫。皇帝听闻三司审案结果，召萧珩入宫问询。

　　萧珩觐见，据实回禀审案全过程，语气公允，不带偏颇：“陛下，三司查证，匿名账册多处与事实相悖，确系伪造。镇国公所呈原始凭证完整，人证俱全，并无贪墨亏空之事。有人伪造文书，意图构陷重臣，扰乱京畿防务。”

　　皇帝脸色沉冷。
　　“竟敢伪造官账，诬告勋臣，胆大包天！立刻追查匿名密卷来源，务必揪出幕后之人！”

　　旨意下达，三司即刻调转方向，追查伪账是谁所造、何人递送。

　　廷尉府内，沈毅被解除看押，平安归府。

　　镇国公府，静姝院。沈毅归来，踏入庭院，看见等候在此的沈清姝，长长松了一口气。

　　“姝儿，多亏了你提前细心核查账册，寻出伪账破绽。若是没有这份准备，这一关凶险万分。”

　　沈清姝微微屈膝行礼，眼底倦色难掩，却依旧沉静：“是父亲平日做事严谨，留存全部凭证，才有自证的底气。只是幕后主使，未必会轻易被查到。定国公行事谨慎，层层转手，很难直接拿到证据将他定罪。”

　　青禾欣喜之余，仍有忧虑：“难道就这样，让他们诬告一场，却不受重罚？”

　　“没有直接证据链，很难一举扳倒定国公。”沈清姝轻声道，“经此一事，陛下心中已经对他一派生疑。朝堂之上，他们再想借账目之事构陷其他大臣，便难了。”

　　而摄政王府，林墨带回三司追查的消息。
　　“王爷，伪造账册的写手已经抓到，但是他只说是受人重金雇佣，不知道雇主真实身份，层层中间人都已经提前隐匿，线索到此处便断了，很难直接牵连到定国公本人。”

　　萧珩淡淡颔首，眼底冷意未消。
　　“我料到他们会做得这般周密。虽不能将定国公直接治罪，但经此诬告一事，陛下心中已然警醒，定国公一派再想在朝堂兴风作浪，势必处处受限。”

　　风雪暂歇，可朝堂的角力没有终止。

　　这一场伪账风波，虽然镇国公府洗清冤屈，可沈清姝心中清楚，定国公久经宦海，就算这次未能得逞，依旧会寻觅别的机会。

　　皇城内外，暗流依旧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