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25、风雨 朝堂暗流，

　　时序渐深，梧桐叶落尽，寒气悄悄笼罩京华。

　　定国公府经秋猎一事受挫之后，虽闭门管束楚明嫣，表面收敛锋芒，可朝堂之上的派系角力，并未就此平息。定国公早年在军中旧部众多，朝中不少老臣与他往来密切，一场暗流，正在朝堂悄然涌动。

　　这日早朝，议事大殿庄严肃穆，文武分列两侧。

　　一件关于边境粮草调度的折子被呈上。有几位老臣联名上奏，提议更换西北押运粮草的主将，举荐之人，正是定国公的侄儿。

　　奏折之上言辞恳切，细数人选久经战阵，熟悉西北地貌。可萧珩一眼便看穿内里用意。

　　定国公府虽折了内宅颜面，却依旧想借着举荐安插亲信，重掌部分兵权，慢慢恢复家族势力。一旦粮草命脉落入其手，边境防务，便多了隐患。

　　萧珩立于御座之下，一身玄色朝服，面容沉静，声音清朗，逐条剖析奏折之中疏漏之处。
　　“西北粮运，事关边关将士温饱，不可草率换人。此人虽有征战经验，但从未统筹过数十万石粮草转运，河道、驿站调度不熟，贸然接任，恐耽误军粮，动摇边防。”

　　他条理分明，引历年旧例，点出其中利弊，句句切中要害。几位联名上奏的老臣被辩驳得无言以对，一时大殿寂静。

　　最终，皇上采纳萧珩的意见，驳回举荐。

　　退朝之后，几名定国公一派的官员聚在朝房，面色沉郁。

　　“摄政王处处掣肘，定国公府本就因为府中小女之事声望受损，如今安插人手的路子又被截断。”
　　“沈清姝深得太后喜爱，摄政王对她另眼相看。只要沈清姝在太后身边，定国公府便很难翻身。”

　　有人低声沉吟：“明面上不能再动沈清姝，猎场一事教训在前。但咱们可以另寻门路，从镇国公身上下手。镇国公执掌京畿部分卫戍，若是抓住他的把柄，一击撼动镇国公府，沈清姝失去家族依仗，再受太后看重，也独木难支。”

　　几句话落在暗处，一场新的算计，悄然转向镇国公沈毅。

　　消息很快传入摄政王府听雨轩。

　　林墨躬身将朝房内偷听来的密谈细细禀报。
　　“王爷，定国公一派已经打算避开沈姑娘，转而寻找镇国公的疏漏，想借京畿卫戍事务罗织罪名，扳倒镇国公府。”

　　萧珩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沉冷。
　　“果然不肯善罢甘休。楚明嫣禁足，他们便把目标转移到沈毅身上。”

　　“属下已经派人紧盯这些官员，只是镇国公掌管京畿防务，事务繁杂，往来文书、军械粮草数目众多，最容易被人从中挑错、捏造账目。”

　　萧珩缓缓起身，走到悬挂的京畿布防图前，目光扫过图上线条。
　　“传信给暗卫，密切留意与京畿卫戍相关的所有文书往来，严防有人篡改账册、伪造记录栽赃沈毅。另外，寻机会隐晦告知镇国公，让他近期清点府中公务账目，严加核查，不可留下任何可被利用的漏洞。”

　　“属下明白。”

　　“切记，消息传递要隐秘，不可留下痕迹，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说成我干预京畿军务。”萧珩叮嘱。

　　另一边，镇国公府。

　　沈清姝自宫中伴读归来，刚入静姝院，便见父亲沈毅神色凝重坐在堂中。

　　“姝儿，今日朝中动静，你或许还不知晓。”沈毅招手让她落座，“定国公一派朝堂受挫，如今打算寻我的过失，图谋动摇咱们镇国公府。”

　　沈清姝微微一怔，随即冷静思索：“他们不再直接针对我，转而从父亲公务入手，倒是换了法子。京畿卫戍事务繁多，账目、军械、轮防，处处都可以做文章。”

　　“正是。”沈毅蹙眉，“只要捏造出一笔粮草或者军械亏空的罪名，便是重罪。”

　　“父亲，即刻安排心腹，连夜清点近半年所有账册，一一核对，所有入库出库凭证单独封存。所有公务文书，亲自复核一遍。”沈清姝从容提议，“往来的下属官吏，也要多加留心，谨防有人被收买，暗中做手脚。”

　　沈毅点头：“我已经着手安排，只是朝堂争斗，暗流难防。我不怕秉公核查，就怕他们凭空伪造证据，颠倒黑白。”

　　“身正固然不惧，但不可不防。”沈清姝轻声道，“咱们谨守本分，不留疏漏。若他们伪造证据，必有破绽。”

　　青禾立在一旁，心头不安：“好不容易熬过之前的风波，怎么又生事端。”

　　“世家立足京华，从来没有长久安稳。”沈清姝淡淡道，“只要朝堂派系相争不止，风波便不会停歇。”

　　几日后，太后再召沈清姝入宫伴读。

　　午后，太后看着书卷，忽然开口闲谈朝堂之事。
　　“近日朝堂之上，关于西北粮运一事争论不休，定国公旧部接连上书。哀家听闻，有人盯着你父亲京畿卫戍的差事。”

　　沈清姝握着书卷的手微顿，随即从容应答：“劳太后挂心。家父一向恪尽职守，公务账目都会按时核查，不敢有半分懈怠。”

　　太后看她一眼，缓缓说道：“哀家知晓沈毅为人稳重。只是树大招风，手握京畿兵权，本就惹人忌惮。朝堂之中人心叵测，万事多加小心。”

　　沈清姝躬身行礼：“臣女谨记太后教诲，回去会转告家父。”

　　不多时，萧珩入宫觐见太后，商议边关奏报。

　　两人又一次在长乐宫偏殿相遇。

　　殿内宫人伺候太后在正殿休憩，偏殿只剩他们二人。

　　秋阳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

　　萧珩缓步走到案边，目光看向沈清姝，声音压得很低：“定国公一党已经开始暗中搜集材料，想从账册入手。令尊那边，账目务必妥善保管，所有凭证一一留存。”

　　沈清姝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多谢殿下提醒。家父已经安排心腹连夜清点核查账册。”

　　“他们手段老练，伪造账册最为擅长，万万不可大意。”萧珩目光沉静，“若后续出现莫名的账目疑点，不必慌乱，证据方面，我这边会暗中帮你留意。”

　　沈清姝望着他深邃眼眸，心中暖意漫开，轻声道：“屡次承蒙殿下暗中照拂，清姝不知如何答谢。”

　　萧珩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温和：“不必言谢。你守本心，护家族，我守朝堂安稳。我们所求，本就不冲突。”

　　简短几句话，没有缠绵情话，却藏着彼此的默契。

　　短暂相会之后，萧珩入内殿向太后禀报边关军情，沈清姝继续静坐翻书。

　　可她心中清楚，新一轮的博弈，已经拉开帷幕。

　　先前只是闺阁之间的名声之争，如今战火蔓延朝堂，牵扯兵权、账册、家族兴衰。一旦落败，整个镇国公府都会倾覆。

　　夜幕降临，各府灯火次第亮起。

　　定国公府书房之内，定国公端坐灯下，听着手下幕僚的谋划。

　　“国公，账册伪造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寻个时机，匿名递交给御史台。只要御史上书弹劾镇国公，届时朝堂会审，就算最后查出来是伪证，也能拖垮镇国公，消耗镇国公府的精力。”

　　定国公目光阴沉沉，缓缓颔首：“动手。务必做得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线索。”

　　一纸伪账，悄然备好，等待送往御史台。

　　风雨，即将席卷朝堂与镇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