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15、初遇 长乐初逢，

　　重阳当日，天朗气清，金风送爽。

　　秋日暖阳遍洒皇城，紫禁城千门万户次第敞开，御道两旁宫灯高挂，菊香满庭，锦绣铺地，一派雍容盛大的皇家气象。

　　京中各路勋贵、文武百官携家眷陆续入宫，车马如龙，冠盖如云，络绎不绝的锦绣人影汇入皇城之中，极尽京华盛世繁华。

　　镇国公沈毅携长女沈清姝一同入宫赴宴。

　　沈清姝今日一袭烟霞色锦绣罗裙，裙摆绣暗纹金菊，针脚细密，雅致不俗；乌黑流云鬓间仅簪一支羊脂玉海棠钗，点缀几粒细碎珍珠，清贵温婉，恰到好处。

　　未施浓妆，只淡淡敷粉点唇，眉目清丽绝尘，身姿端雅娴静。不刻意争艳夺目，却自带温润如玉、清雅脱俗的风骨，立于繁华人流之中，不染喧嚣，自成风华。

　　一路沿御道前行，两侧皆是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的世家男女。

　　各家贵女争奇斗艳，绫罗满目、珠玉生辉，或是明艳娇媚，或是清丽灵动，或是雍容华贵，人人精心装扮，仪态万方，眼底皆藏着对今日盛宴机缘的期许与算计。

　　沿途笑语嫣然、环佩叮当，看似一派和睦温婉，实则暗流交锋、暗自攀比，每一道目光、每一次浅笑，皆是无声的较量。

　　无数道目光纷纷落在缓步前行的沈清姝身上，夹杂着艳羡、打量、忌惮与复杂。

　　近月来，沈清姝名声逆转京华，从人人鄙夷的怯懦孤女，逆袭成京中人人称颂的端雅嫡女，掌理国公内宅、肃清积弊、品性卓绝、心性沉稳，早已是京华闺秀之中最耀眼的存在。

　　如今的她，门第端正、品行无瑕、名声鼎盛，更是太后设宴择妃的头号热门人选，无人敢再轻视半分。

　　有人低声赞叹，叹其风骨卓然、清雅绝尘；亦有人暗自嫉妒忌惮，暗中揣测她今日定会借机争宠，博取摄政王妃之位。

　　面对周遭纷繁目光，沈清姝目不斜视，身姿挺拔端稳，神色淡然从容，行止有度，进退得体。

　　旁人争艳逐利，她自守心自持；旁人汲汲营营，她自安然自若。

　　镇国公沈毅走在身侧，看着女儿沉静通透、荣辱不惊的模样，心底满是欣慰与感慨。

　　数月光阴，那个自幼孤弱、寄人篱下、怯懦隐忍的小女儿，已然悄然长成风骨凛然、胸有丘壑、能撑门户的绝代佳人。

　　父女二人一路行至长乐宫前，奉旨入殿。

　　长乐宫内恢弘盛大，雕梁画栋，鎏金映彩，殿中摆满珍馐玉食、佳酿鲜果，四周摆满各色名贵秋菊，暗香萦绕，沁人心脾。

　　百官勋贵分列两侧，家眷闺秀依品级位次落座，秩序井然，端庄肃穆。

　　正中凤座之上，太后一身华贵凤袍，雍容端穆，眉眼慈祥端庄，端坐高位，俯瞰满殿繁华。

　　百官家眷尽数躬身行礼，山呼请安，声落满堂，肃穆庄重。

　　“免礼，平身。”太后音色温和，目光扫过殿中林立的锦绣人影，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笑意。

　　众人依序起身，各归其位，殿中恢复静谧，唯有浅浅笑语、细碎环佩之声悄然萦绕。

　　沈清姝随父亲落座于世家重臣席位，位次端正，不偏不倚。她垂眸端坐，脊背挺直，姿态温婉守礼，安静聆听殿中动静，不争不抢，沉静自持。

　　不多时，殿外内侍高亢的通传声骤然响起，穿透整座长乐宫——

　　“摄政王殿下驾到——”

　　一语落地，方才略显喧闹的长乐宫瞬间寂然无声。

　　满堂笑语尽数停歇，所有目光齐刷刷朝着殿门口望去，敬畏、仰慕、揣测、倾慕，万般心绪交织，落于一处。

　　沉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踏落，似踏在满堂人心之上。

　　萧珩一袭玄色织金龙纹朝服，身姿挺拔颀长，身姿如松，气度凛然。墨发玉冠束起，面容俊美绝伦，眉眼深邃清冷，眸底覆着一层常年掌权的淡漠疏离，不怒自威，自带君临天下、俯瞰山河的磅礴气场。

　　他自殿外缓步走入，周身气场凛冽，风华绝代，却也清冷孤绝，生人勿近。

　　满堂文武百官、世家权贵纷纷垂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满殿娇俏温婉的世家贵女，尽数屏住呼吸，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倾慕，却无人敢贸然抬头直视，只敢以余光悄悄打量。

　　这位大靖权柄第一人，太过矜贵清冷、威严凛然，宛如天上寒月、九霄苍龙，可望而不可即，令人心生敬畏，不敢亵渎。

　　萧珩目不斜视，步履从容沉稳，径直行至殿中摄政王专属席位，立于太后身侧下方，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珩儿免礼，落座吧。”太后望着他，眼底带着慈母般的温和笑意，目光深意沉沉。

　　她今日设下这场重阳盛宴，说到底，皆是为他而来。

　　待萧珩落座，满殿众人方才敢缓缓抬首，殿中气氛依旧肃穆静谧，无人敢肆意喧哗。

　　沈清姝端坐席位之上，亦随众人垂眸守礼，眉眼低垂，长睫纤长，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神色平静无波。

　　这是她与萧珩，自秋猎风波、王府暗察之后，第一次正式同场相见。

　　此前二人交集寥寥，不过数面之缘，皆是遥遥一瞥、擦肩而过，从未有过这般近距离、同殿相对的时刻。

　　她心底澄澈清明，无半分少女倾慕悸动，亦无半分攀附敬畏，唯有全然的冷静自持、淡然自若。

　　她知晓眼前这位权倾天下的少年王爷，手握生杀荣辱，掌控京华棋局，是无数人仰望攀附的存在。

　　可于她而言，他只是朝堂权臣、皇室亲王，是遥遥相望的局中之人，仅此而已。

　　她安分守礼，端坐席位，沉静如静水，温润如璞玉，在满殿争相窥探、暗自争艳的贵女之中，显得格外独特通透，落落出尘。

　　可无人知晓，高位落座的萧珩，看似目视前方、神色淡漠、无心万物，余光却早已悄然落向下方席位那抹清丽素净的身影。

　　数日以来，林墨每月定时呈报的国公府动静、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尽数入他耳畔、落他心底。

　　他听闻她肃清内宅、宽厚待人、隐忍有度、守正自持；听闻她淡泊名利、沉静通透、荣辱不惊；听闻京中无数世家公子争相求娶，踏破沈家门槛。

　　所有听闻，皆不及此刻一眼相望。

　　殿中繁花满座、珠翠琳琅，万千艳色灼灼生辉，却唯独那抹烟霞浅影，清雅绝尘、沉静自持，于喧嚣锦绣之中，静得通透，立得坦荡，瞬间落入他眼底，刻入他心间。

　　她垂眸端坐，眉眼清宁，神色淡然，不逐浮华、不趋权势、不争荣光，一身风骨如玉，满目澄澈山河。

　　与满殿刻意端庄、故作温婉、满心算计的闺秀相比，截然不同，格格不入，却又万般夺目。

　　萧珩漆黑深邃的眸底，掠过一缕极淡极浅的微光，转瞬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连日来心底潜藏的留意、记挂与悄然上心，在这一刻，尽数落地，有了归处。

　　原来纸上千言、耳中百闻，皆不如一见惊鸿。

　　风起满堂，菊香漫殿。

　　繁华盛宴开启，满堂锦绣喧嚣。

　　有人争艳逐梦，有人伺机攀附，有人暗藏心机。

　　唯有两人，一个高居庙堂之巅，冷眼观尽京华浮华；一个安坐凡尘之侧，静守己身澄澈本心。

　　遥遥相望，默然相逢。

　　棋局已开，宿命初逢。

　　京华风月，从此为两人，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