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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宫宴 宫宴传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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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霜重,朝雾漫过皇城朱墙琉璃瓦,将整座紫禁城笼在一层朦胧清寒之中。
连日来朝堂局势趋于平缓,却只是暴风前夕的短暂安宁。摄政王萧珩肃清朝堂余孽、规整边防政务,手段雷霆利落,朝野上下无人不敬畏俯首。京中世家观望蛰伏,风向几经轮转,最终尽数偏向正统,再无人敢私下结党妄议时局。
就在京华暗流渐稳、各家勋贵紧绷心神之际,一道太后懿旨骤然自宫中传出,落遍京城高门府邸。
太后御赐重阳宫宴,召京中三品以上勋贵、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尤以适龄世家子弟、闺秀为主,共聚长乐宫,赏菊宴饮,共贺秋祺。
旨意传遍京华,瞬间搅动整座京城的风云涟漪。
世人皆知,当今太后居于深宫,素来清心寡欲、不问朝堂政事,极少主动设宴召集群臣家眷。此番破例大摆宫宴,绝非寻常佳节欢聚这般简单。
朝野上下人心微动,各家府邸皆是灯火不休,暗自揣测圣意与太后心思。
有人言,太后久居深宫,体恤世家勋贵劳苦,恰逢重阳佳季,特此设宴安抚人心,维系世家朝堂平衡。
亦有心思通透的老臣、世家宗主暗自揣度,如今大靖朝局安定,皇权稳固,摄政王权倾朝野、年岁及冠,早已到了议亲定妃、择立王妃的年岁。太后此番广召京中贵女入宫赴宴,分明是借佳节之名,为摄政王甄选良配,相看京华闺秀。
此念一出,瞬间在顶层勋贵圈层悄然传开,无人声张,却人人心知肚明。
一时间,整座京城的世家贵女,尽数动了心思。
摄政王妃之位,是京华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至高殊荣。
萧珩少年掌权,手握大靖军政大权,容貌冠绝京华,风骨凛然,权势无人能及。虽性情清冷寡淡、疏离冷绝,却丝毫不妨碍京中无数高门贵女心生倾慕。
寻常世家世子权贵,与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相比,宛若萤火比皓月,云泥之别,不堪一提。
若能得太后青眼、摄政王垂眸,一朝入主摄政王府,便是一步登天,稳居京华女子之巅,家族亦可借势扶摇直上,世代荣华不衰。
是以,短短一日之间,京城各家勋贵府邸皆是忙碌不休。
各家夫人亲自坐镇,为府中嫡女悉心打点妆奁衣饰、珠玉钗环,精挑细选最端庄雅致、最雍容清丽的衣衫妆容,务求在宫宴之上脱颖而出,艳压群芳,入得太后与摄政王的眼。
往日里矜骄自持、淡泊名利的世家贵女,此刻也尽数收起慵懒散漫之心,潜心修习礼仪姿态、诗词应对,只为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宫宴之中,博得一丝机缘。
京城闺阁,一夜之间,暗流汹涌,争锋暗藏。
而风波中心的镇国公府,却依旧一派清宁沉静,与世无争。
静姝院内,秋阳穿窗,落了满室温软金辉。庭院里的金菊开得繁盛馥郁,暗香浮动,褪去了秋霜的寒凉,添了几分温婉雅致。
沈清姝正坐在廊下临帖看书,一身素色月白常裙,乌发仅用一支素玉簪绾起,简约素雅,不染半分艳色。
经历数月筹谋深耕,她早已彻底稳住镇国公府内宅大局。柳姨娘幽禁偏院,心如死灰,再无半分兴风作浪的余力;二妹沈清柔终日闭门抄书思过,心性收敛,锐气尽敛,再不敢肆意张狂、搬弄是非。府中管事仆妇尽数洗牌换新,规矩森严,人心归正,上下肃穆,再无往日阴私乱象。
历经内宅几番生死博弈、步步破局,沈清姝早已褪去初归府邸时的青涩拘谨,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世事的从容通透,静立之时,自带大宗主母的端凝风骨,沉静如玉,气度斐然。
青禾捧着刚从外间打探来的消息,轻步走入庭院,神色带着几分轻声感慨:“姑娘,宫里的懿旨已经传遍京城了,重阳长乐宫宴,召所有勋贵百官家眷入宫。如今京里各家府邸都忙疯了,各家小姐都在精心筹备,人人都盼着能在宫宴上崭露头角呢。”
她顿了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补充道:“外头都在传,太后娘娘这次设宴,根本不是单纯赏菊宴饮,实则是要为摄政王择选王妃,京中所有适龄贵女,皆是备选之人。”
沈清姝执笔的指尖微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点细碎的墨痕。
她抬眸,眼底清浅无波,无半分诧异艳羡,唯有淡淡了然。
她身在京华世家棋局之中,早已看透顶层权贵的心思与算计。
太后深宫设宴,广召贵女,为萧珩择配,本就是情理之中。
萧珩执掌大靖权柄,身系朝野安稳,他的婚事从来不是私事,而是关乎朝堂制衡、世家格局、皇权稳固的朝堂大事。太后此举,既是情理,亦是权谋,更是顺势而为。
“意料之中。”沈清姝声线清宁温和,淡淡开口,“摄政王身居高位,婚配之事牵动朝野,太后娘娘此番布局,本就是必然。”
青禾看着自家姑娘淡然无波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道:“姑娘,那我们可要好好筹备一番?如今您名声冠绝京华,品性才貌皆是顶尖,若是太后属意,您便是最有资格入主摄政王府的人啊。多少世家女子求之不得的机缘,就摆在眼前了。”
闻言,沈清姝浅浅勾唇,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的通透笑意。
机缘?
于旁人而言,摄政王妃是无上殊荣、毕生机缘。
可于她沈清姝而言,那万丈荣华、至尊权眷,从来不是所求,反而,是最深的牢笼,是最险的棋局。
萧珩是立于京华权力之巅的人,周身风波无尽,棋局遍布天下,伴他身侧,便意味着从此卷入无尽朝堂纷争、世家博弈,再无半分安稳自由。
她半生颠沛、屡经磋磨,从泥泞深渊步步爬出,所求从来不是依附权贵、攀附荣华,只是安稳立身、守住本心、护好至亲,守得一方清净天地。
“不必刻意筹备。”沈清姝放下毛笔,抬手拂去宣纸边角细碎的墨屑,语气从容笃定,“宫宴乃是朝堂应酬、世家周旋之地,只需恪守礼仪、端庄自持、从容赴宴即可。不必争艳,不必逐利,不必强求机缘。”
“我自稳我本心,守我本分,便足矣。”
她心性澄澈通透,早已看透繁华表象下的波诡云谲。
万众争抢的至高荣宠,于她不过是浮华泡影。与其费心争宠逐势,不如安稳立身,静待时局,步步为营。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自家姑娘清雅淡然、荣辱不惊的模样,心底愈发敬佩。
别家姑娘趋之若鹜的至尊机缘,姑娘却视若无睹、从容淡然,这般心性气度,放眼整个京华闺秀,无人能及。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侍女通传之声:“姑娘,国公爷请您前去正堂议事。”
沈清姝微微颔首,起身理了理衣衫裙摆,素衣清雅,身姿端雅,步履从容地朝着前院正堂走去。
她知晓,父亲此时寻她,必然是为宫宴赴宴之事。
这场席卷整个京华的重阳宫宴,终将拉开帷幕。
而藏在繁华盛宴之下的棋局、相逢、博弈与宿命,亦将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