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渡》云景哒哒

9、溪涧底下藏残迹 一夜守

　　一夜守夜平安无事。
　　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微光的时候，苏芜醒过来。她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另外两人，悄悄起身走到洞口。清晨山间雾气很重，薄薄一层白雾缠绕在低矮树梢，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湿意。地上的野草沾满露珠，踩上去鞋子很快就会打湿。
　　谢寒旌守完前半夜，靠在岩壁浅眠，感知到动静，缓缓睁开眼。他眼底没有刚睡醒的朦胧，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清冷。
　　“天亮了？”他低声问，声音带着一丝晨起沙哑。
　　“嗯，天快亮透。沈清辞还在睡，让他多歇息片刻，等雾气散一些我们再出发。”苏芜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荒岭，“前面不远有条山溪，等会儿路过，可以补充清水。”
　　谢寒旌站起身，简单整理衣袍，长剑背回身后。他走到洞口，望向弥漫晨雾的山林，没有再多言语。
　　没过多久，沈清辞也醒了，揉了揉眼睛，简单调息片刻，恢复状态。三人简单吃了点剩下的干粮，熄灭篝火，小心掩盖火堆痕迹，便继续朝着荒岭深处前行。
　　清晨的白雾还没有散尽，能见度不算高。沈清辞走在前方偏侧位置，持续释放灵力感知周遭浊息，充当队伍的预警。一路往前走，林间草木愈发茂密，树木枝干扭曲，不少树皮发黑，是长期被浊息潜移默化侵蚀留下的迹象。只是目前浊息浓度尚且温和，还不足以催生大型浊化物。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耳边听见流水叮咚声响。一条不算宽阔的山溪横在前路，溪水清澈，在石块之间蜿蜒流淌。
　　“就是这里。”苏芜快步走到溪边，蹲下身查看溪水，伸手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水质看着尚可，浊息含量很低，可以取用。”
　　沈清辞也蹲下来，以灵力探查溪水深处。“表层没问题，但是水底深处气息不一样，好像有东西埋在溪涧底下。”
　　听到这话，谢寒旌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流动的溪水。他指尖微动，一缕清冷灵力缓缓沉入溪水之中，顺着水流向溪底蔓延。溪水表面泛起一圈圈细碎涟漪，原本清澈的水面，在灵力触碰之下，隐约透出淡淡的灰雾。
　　“底下有大片淤积的浊气，被流水掩盖，很难察觉。”谢寒旌开口，“不是活物，更像是长久堆积残留。”
　　苏芜当即挽起袖口，“我下去看看，你们在岸边留意四周。溪水不算很深，我很快上来。”
　　“小心一点，水底石块湿滑，浊息淤积之地容易滋生小型浊化生物。”沈清辞叮嘱。
　　“放心啦，我心里有数。”苏芜笑了笑，踏入溪水。冰凉溪水没过小腿，底下的石头长满滑腻青苔，她慢慢往溪水中央走，仔细观察溪底。溪水清澈，能看见水底大大小小卵石，越靠近溪涧中段，水底石块颜色越发暗沉。
　　走到溪流凹陷处，苏芜停下脚步。水底堆积着不少碎石，碎石下面，露出一截锈蚀的金属物件，被泥沙半掩埋。她弯腰，伸手拨开厚厚的泥沙，慢慢把东西挖出来。
　　是一截断裂的青铜护腕，上面刻着已经褪色的符文，符文大半被腐蚀，只剩下零星纹路。护腕表面附着一层淡淡的灰浊，正是劫雾同源的气息。
　　“找到了。”苏芜抬手，把青铜残件举起来，朝着岸边两人示意。
　　她踩着溪水回到岸边，把护腕放在平整石块上。三人围过来仔细查看。
　　沈清辞指尖轻触符文，仔细辨认：“这套符文是用来抵御浊息侵蚀的护佑符，是多年前一支巡山修士小队常用的制式法器。看来之前来探查浊灾的，是正道门派派出的队伍，不是散修。”
　　“小队行动，最后却只剩下零星残件留在溪底。”苏芜轻轻摩挲青铜护腕断裂处，“断裂的切口干脆利落，不是慢慢腐蚀损毁，是外力一击斩断。看样子，他们在这里遭遇突袭。”
　　谢寒旌盯着护腕上残存的纹路，沉默片刻：“浊化物的利爪很难造成这种断面，更像是法宝对拼留下的痕迹。有可能，袭击他们的不止是浊化妖兽，还有别的修士。”
　　这句话一出，另外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沈清辞皱紧眉头：“如果有修士暗中插手劫雾之事，那事情就远比我们预想的复杂。浊灾蔓延，受苦的全是凡人，很难想象修士会主动助长劫雾扩散。”
　　“人心变数，比浊息更难预判。”苏芜把青铜护腕收好，放进布包，“我们继续顺着溪谷往里走，这条溪流贯穿整片荒岭，浊息顺着水流扩散，源头大概率沿着溪水往上。”
　　短暂休整过后，三人沿着溪流上游继续深入。越往里面走，周遭环境变化越来越明显。树木枝叶不再翠绿，叶片泛着灰黄，地上的花草大片枯萎，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腐朽气息，一点点浓重起来。
　　路上时不时看见零散白骨，不知道是野兽，还是误入山中的人。有些骨头表面带着黑色侵蚀痕迹，是被浊气吞噬之后留下的。沈清辞一路上持续感知浊息，不断提醒前方浊息浓度变化。
　　“前面半里地，浊息强度突然拔高，小心，应该有浊化物盘踞。”沈清辞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提醒同伴。
　　三人放慢脚步，放轻动作，悄悄穿过一片矮树丛。前方是一片开阔谷地，溪水在谷地中间穿过，谷地中央趴着一头体型庞大的浊化野熊。皮毛灰败结块，双眼浑浊漆黑，周身缠绕淡淡的灰雾，正趴在溪边饮水。野熊周身不断向外散出浊息，周遭野草靠近它的地方全部枯萎发黑。
　　“体型不小，浊化程度很深，力量很强。”沈清辞低声分析，“硬打会消耗大量灵力，不过我们绕路也可以，不必非要交手。”
　　苏芜观察片刻，轻轻摇头：“不行。这只浊熊守在溪谷要道，浊息持续顺着溪水往下游扩散，下游还有零星山村。放任它留在这里，用不了多久，附近凡人村落就会被波及。不能绕过去。”
　　谢寒旌握住背后剑柄，指尖扣住剑鞘，神色平静：“我来牵制。你们寻找它浊息核心，击破核心就能消解这只妖兽身上的劫雾侵染。”
　　商量妥当，三人分散开来。谢寒旌缓步走出树丛，长剑出鞘，一道清冷白光划破空气。浊化野熊察觉到生人气息，猛地抬起头颅，发出一声沉闷咆哮，调转庞大身躯，朝着来人猛冲过去。
　　庞大熊掌带着裹挟浊雾的劲风拍向谢寒旌，谢寒旌身形轻盈侧翻躲开，剑光接连劈出，不断在野熊身上留下伤口。浊熊伤口涌出灰黑色雾气，伤口会缓慢自我愈合，浊化妖兽，生命力本就强横。
　　沈清辞站在侧面，不断释放术法干扰野熊行动，同时凝神寻找它体内浊息核心。苏芜游走在外围，留意野熊动向，防止它突破防线逃窜。她没有主动强攻，一边观察战局，一边留意同伴有没有受伤。
　　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浊熊不断怒吼，动作狂暴。谢寒旌几次险险避开重击，衣袖被野熊利爪撕开一道口子，手臂被浊雾扫到，皮肤泛起一层灰暗。沈清辞灵力消耗巨大，额角渗出薄汗。
　　“找到了，核心在胸腔位置！”沈清辞高声呼喊。
　　谢寒旌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踏空跃起，长剑凝聚全部灵力，径直刺入野熊胸腔。灰黑色浊雾剧烈翻涌，野熊发出凄厉哀嚎，庞大身躯轰然倒地，身上灰雾慢慢消散，躯体快速失去生机。
　　危机解除，谷地里面慢慢安静下来。
　　谢寒旌收剑落地，垂眸看向自己手臂。被浊雾侵蚀的地方隐隐作痛，浊气正顺着皮肤往里渗透。苏芜立刻快步上前，拿出草药递给他：“先压制浊息，这浊气侵入经脉会很难处理。”
　　谢寒旌接过草药，沉默敷在手臂伤口。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这点伤痛无关紧要。对他而言，生死本就无足轻重，只是方才交手的时候，下意识不让浊熊扑向另外两人。这份心思藏得很深，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
　　沈清辞大口喘气，调息恢复灵力。“还好顺利解决。这只浊熊在这里盘踞很久，浊息已经顺着溪水蔓延很远。不知道上游还有多少类似的浊化物。”
　　苏芜环顾整片谷地，目光落在野熊身后一处隐蔽山洞入口。洞口藏在山壁裂缝里，被藤蔓遮掩，若非方才打斗动静惊扰，很难发现。洞口向外缓缓飘出淡淡的灰雾。
　　“那里还有东西。”苏芜抬手指向山洞，“浊息就是从那里面往外渗的，我们进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