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渡》云景哒哒

10、旧梦碎片 山洞入

　　山洞入口被枯藤缠绕，灰雾缓慢从缝隙里流出来，没有之前落雾村那种狂暴的劫雾，是一种沉静、持续往外渗透的浊气。
　　沈清辞先行上前，灵力铺开探查洞内情况。“里面空间很深，没有大型活物的气息，但是浊息浓度比外面谷地更高，小心不要长时间吸入雾气。”
　　三人清理掉洞口缠绕的枯藤，依次走入山洞。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点自然光，越往里走越是漆黑。苏芜取出一颗发光萤石，柔和淡白光芒散开，照亮前方岩壁。
　　通道狭长，脚下地面凹凸不平，厚厚的尘土积在地上，踩上去会留下浅浅脚印。往前走数十步，通道豁然开阔，是一处天然石室。石室四面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字迹，还有潦草绘制的简易地形图。字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是不同时间一点点刻上去的。
　　“是之前那支巡山小队留下的记录。”沈清辞走到岩壁前面，凑近萤石的光亮，逐行辨认刻字，“他们一路追踪浊灾源头来到这片荒岭，在这里停留了数日，记录探查所得。”
　　苏芜走到另一侧岩壁，仔细阅读上面文字。刻字人的字迹潦草，带着慌乱，很多地方笔画歪斜。记录写着，劫雾并非自然生成，是一处深埋在地底的古老裂隙，裂隙之下涌出浊力，慢慢侵染山川生灵。这支小队一路追查，试图封印裂隙，中途遭遇意外袭击，队伍接连折损。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凌乱，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书写者的恐惧。他们遇见了别的修士，对方并不打算封印裂隙，反而想要利用裂隙涌出的浊力。小队内部分裂，一部分人想要上报宗门，一部分人执意继续尝试封堵裂隙。
　　谢寒旌静静站在石室角落，目光扫过岩壁密密麻麻的刻痕，一言不发。他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石壁，看着这些属于逝者的文字，内心没有波澜。世间执念太多，有人拼命守护，有人肆意破坏，到头来大多逃不过消亡。
　　“看这里最后一段。”沈清辞声音沉下来，指着岩壁最末尾浅浅刻下的几行字，“裂隙深处有东西，浊力只是溢出的副产品。我们拦不住，消息很难送出去，若有人看到这段文字，不要贸然深入。”
　　刻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仓促断裂，像是书写的人遭遇突发变故，被迫停下。石室地面散落几片残破玉简碎片，还有一根断裂的长笛。
　　苏芜弯腰捡起玉简碎片，碎片上面残留一点微弱灵力，已经几乎消散。“他们没能离开这里。不知道是被浊化物袭击，还是被同行的修士所害。”
　　她把碎片小心收好，继续查看石室角落。石室最里面，还有一块单独平整岩壁，上面刻着一幅简陋地图，标记了地底裂隙大致方位，还有几处危险区域。地图旁边，画了小小的记号，标注了一处临时避难的暗穴。
　　“地图还能用，标记了裂隙的方位，就在这片荒岭最深处，地下。”苏芜侧过头看向另外两人，“不过刻字的人警告，裂隙底下藏着别的东西，风险极大。”
　　沈清辞神色凝重：“这支小队修为并不弱，尚且全员陨落。我们只有三个人，贸然下到地底，胜算很低。”
　　“可放任裂隙持续涌出浊力，劫雾会不断向外扩散，附近凡人村落迟早全部遭殃。”苏芜声音平稳，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但眼神十分坚定，“不能装作看不见。我们可以先找到地图标注的暗穴休整，做好万全准备，再考虑进入地底裂隙，不贸然硬闯。”
　　谢寒旌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要去的话，我随你们。”
　　他依旧没有强烈的使命感，只是既然同行，便一同前去。他本就没有求生的渴望，就算最后陨落在裂隙之中，于他而言也算解脱。可心底深处，又隐隐不希望苏芜出事。这份单箭头的情愫安静蛰伏，不会表露半分，仅仅藏在细微选择里。
　　沈清辞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们先按地图，找到那处暗穴落脚，好好整理情报，恢复灵力，再规划下一步行动。不能毫无准备直接闯地底。”
　　三人继续在石室搜寻，看看有没有遗留物资。角落找到一个密封储物布袋，里面只剩下少量疗伤丹药，还有几张残存符箓。丹药大半失效，只剩下两三枚还能使用。苏芜把丹药收起来，留作应急。
　　在石室的地面角落，还找到一小块褪色绢帛，上面用朱砂写了短短一句遗言：护不住世人，愧为修士。
　　苏芜捏着绢帛，沉默片刻。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拼尽全力想要守护，最后无力倒下。她自己一次次在濒死之中修复重生，承受旁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依旧愿意往前走，不是不知道前路凶险，只是不忍心看着无辜凡人承受灾祸。伤痛刻在骨血里面，可她不愿意变成冷漠麻木的人。
　　“他们已经尽力了。”苏芜轻声说道，“至少留下这些记录，没有白白牺牲。”
　　沈清辞轻轻点头，心里沉甸甸的。他修道之初，一心想要斩除邪祟护佑苍生，越接触浊灾，越明白个人力量渺小。可即便渺小，也不能转身逃避。
　　谢寒旌望向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刻字，那些鲜活的人，曾经在这里写下担忧、计划、恐惧，如今只剩下冰冷石壁上的痕迹，消散在荒岭山洞之中。生的重量，死的轻飘，他看得太多。
　　三人不再久留，收好地图和所有找到的残件，离开这间石室。走出山洞，外面天色已经到午后，阳光穿过林木，落在地面。
　　按照岩壁地图标记，暗穴在石室东南方向，隔着一片乱石岗。路上需要翻越大片嶙峋乱石，地形崎岖难行。
　　去往乱石岗的路上，沿途依旧能看见浊息侵蚀的痕迹，偶尔遇见小型浊化爬虫，三人随手解决，没有耗费太多力气。一路上，沈清辞时不时对照地图校正方位，防止走偏。
　　路上苏芜主动说起自己曾经游历见过的受灾村落，那些凡人在灾厄里面挣扎求生的模样。沈清辞跟着补充他在宗门典籍里面读到关于浊力的记载。谢寒旌很少插话，安静跟在队伍一侧，默默留意四周动静，危险来临的时候，永远第一时间准备拔剑。
　　一路跋涉，耗费近两个时辰，终于抵达地图标注的暗穴。
　　暗穴藏在巨大山岩之下，入口狭小，位置隐蔽，不容易被浊化物发现。里面空间不大，干燥安全，隔绝大部分外部浊息，正好用来休整。
　　走进暗穴，沈清辞布置简易警戒阵法，一旦有浊化物靠近，阵法就会触发预警。苏芜整理背包里面的草药、丹药，清点物资。谢寒旌独自坐在洞口位置，靠着岩石闭目调息，目光遥遥望向荒岭深处的方向。
　　夜幕快要降临，地底裂隙就在群山深处静静蛰伏，浊力源源不断向外流淌，等待着即将前来的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