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逃难修士 离开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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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落槐镇的时候，晨光铺满乡间土路。
苏芜走在队伍侧边，边走边回头望向镇子方向。镇上百姓还在慢慢收拾残局，古井那边安排了几位心性沉稳的本地修士定期看守，短时间不会再爆发大规模劫雾。离别前，不少百姓专程赶来道谢，塞给他们干粮、粗布水囊，还有小孩子递过来一束小小的野花。苏芜把那束野花拿在手里，花瓣嫩黄，带着泥土气息，她小心握在掌心，脸上笑意浅浅。
“能看见他们安稳下来，也算没白守一夜大阵。”苏芜低头看着花，轻声感慨。
沈清辞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草木气息顺着风传到他感知里。“劫雾蔓延的范围比我们预想的更广，不止深山、城镇，不少宗门地界也开始出现浊雾。方才离开镇子前，我听见逃难修士谈论，东边几座中小型宗门，已经有弟子被劫雾侵染，宗门内部乱作一团。”
谢寒旌握着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前路山林。他习惯预判潜藏的危险，听见这话，眉头微蹙：“修士修为高于凡人，神魂更敏锐，一旦被劫雾勾出执念，爆发起来，破坏力远胜普通凡人幻物。若是宗门内部大乱，灾雾扩散速度会成倍加快。”
迟砚背着阵旗，翻看随身携带的简易舆图，指尖在图纸上轻轻点了点东边区域：“按方位来说，往东三日路程，是青玄宗。听说青玄宗收留了大量逃难修士与流民，人多，心念繁杂，极容易催生劫雾。或许我们可以绕路过去看一看。”
几人简单商议，一致决定转向东方，前往青玄宗探查情况。
一路向东赶路，路上遇见越来越多逃难的修士。不再只是孤身赶路的散修，还有三五成群结伴同行的，背着法器、药囊，神色各有不同。有的满心悲悯，想要四处救人；有的满心怨怼，觉得世道不公，所有苦难都该由天地承担；还有一部分修士，只想保全自身，不愿意耗费灵力去救助凡人，看见灾民便绕道而行。
这一日午后，他们在一处山间茶摊歇脚。茶摊简陋，几张木桌，摊主是个年迈凡人，冒着风险在此处摆摊，赚取微薄口粮。茶摊已经坐了七八名修士，分成两小群，正低声争论，话语顺着风飘到苏芜一行人耳朵里。
“凡人执念自生灾雾，说到底，是凡人的软弱造就劫祸。我们修士耗费修为去救，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不如舍弃凡人，退守山门，保全修行火种。”说话的是一名灰衣修士，语气冷淡，端起粗瓷茶盏抿了一口。
他身旁另一名修士点头附和：“没错，凡人源源不断生出悲苦，劫雾就永远灭不完。只要隔绝凡人与修士，不再沾染凡人的情绪，修士便能安稳修行，等熬过这场大劫再说。”
另一群修士闻言立刻反驳，为首的女修士眉头紧皱：“同为世间生灵，怎么能冷眼旁观？若是放任劫雾吞噬凡人，浊雾只会越来越强，最后依旧会蔓延到宗门，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修士修行本就有护佑苍生的道义，不能见死不救。”
两边声音越来越大，争执不下，气氛紧绷，几乎要拔剑对峙。
苏芜端着一杯粗茶，安静坐在桌边，静静听着他们争辩，没有立刻上前插话。她身旁的三人也没有出声，默默观察这群修士。
谢寒旌目光落在那名主张舍弃凡人的灰衣修士身上，指尖轻贴剑柄。他不认同对方的想法，但也清楚这名修士的想法来源，漫长灾劫之下，很多修士心力耗尽，最后选择独善其身。他心底在意的，只有苏芜。他知道苏芜一定会选择出手救人，无论旁人如何争辩，她不会更改本心。
沈清辞闭目感知这群修士身上的气息，能察觉到其中几人神魂边缘，已经缠绕上一丝淡淡的劫雾浊丝。长期目睹苦难，心底生出倦怠、怨怼，便容易被雾悄悄侵染，自己都察觉不到。
迟砚低头看着舆图，安静听着争论，心里盘算：若是大量修士都生出舍弃凡人的想法，不愿出手，那往后想要遏制劫雾，难度会成倍增加。人心的分歧，比劫雾本身更加棘手。
争论声持续片刻，苏芜放下茶碗，站起身，缓步走到两群修士中间。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和，没有争辩的火气。
“诸位，我听了一会，大家的难处我都明白。”苏芜开口，吸引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灾雾根源是众生情绪，救不完所有人，这是实话。可若是直接抛下凡人，苦难不会消失，只会堆积得越来越重，劫雾只会越长越盛，最后没有任何人可以躲开。”
灰衣修士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疲惫：“姑娘说得轻巧，一次次救人，一次次看着他们再次陷入灾祸，一次次耗尽修为，你不累吗？你有没有试过拼尽全力，最后依旧眼睁睁看着人死去？”
这句话，精准戳在苏芜最深的伤痛上。她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无力，肉身反复愈合，心底的疲惫堆积了漫长岁月。但她面上没有流露半分消沉，依旧平静开口：“我累。可若是我们全都袖手旁观，那些本有机会活下来的人，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不必强求所有人都豁出性命去救，只是能伸手的时候，不要直接转身走开就好。”
她没有强迫任何人，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女修士那一伙人十分认同，连连点头。但灰衣修士一行人依旧无法接受，不愿改变主意。短暂沉默之后，灰衣修士起身，淡淡说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带着同伴随茶摊另一侧离开，选择另一条道路，避开凡人聚居地，独自往深山宗门方向赶路。
剩下的几名修士，愿意去往青玄宗，一同帮忙。他们听闻苏芜一行人一路平定多处劫雾灾患，主动上前搭话，想要结伴同行。
“我们打算前往青玄宗，听闻那边聚集了大量流民，局势不稳。若是不嫌弃，我们可以结伴赶路，多些人手，遇到劫雾幻物，也好互相照应。”为首的女修士拱手说道。
苏芜笑着应下：“好啊，大家一起走，路上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于是队伍扩大，一行人结伴沿着山道继续向东。新加入的几名修士各有所长，有人精通丹术，可以炼制安定神魂、抵御浊雾的丹药；有人擅长追踪，能提前感知雾的动向。
同行路上，能清晰看见不同人面对灾劫的不同心态。新同行的修士心怀善意，但也会有害怕、动摇的时候。夜里扎营休息，有人会在梦里被幻境惊扰，惊醒之后久久沉默。苏芜常常会轻声宽慰心神不稳的修士，耐心开导，像一道温和的光。
谢寒旌、沈清辞、迟砚三人，静静看着苏芜和新同伴相处。他们依旧保留心底那份单向的心意，不会表露，只是在路途之中，默默留意苏芜安危。
赶路途中，他们途经一片被轻度劫雾侵扰的山林，遇见一群被困在幻境里的猎户。众人联手，分工合作，丹修士备好安神丹药，迟砚快速布下简易隔绝阵，沈清辞引草木灵气安抚神魂，谢寒旌斩碎幻形，苏芜走在最前面，唤醒深陷幻境的猎户。
一番忙碌之后，猎户们清醒过来，对着众人连连道谢。
队伍继续前行，离青玄宗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浊气浓度慢慢升高，风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戚低语。所有人都清楚，青玄宗里面的局面，恐怕比落槐镇更加复杂。这里不止有凡人的苦难，还有修士的执念、宗门的纷争，劫雾混杂修士的强大灵力，一旦爆发，破坏力会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危机。
入夜扎营，篝火噼啪燃烧。新同行的修士围坐在一起，讨论青玄宗的传闻，神色带着担忧。苏芜坐在篝火旁，手里把玩着那束从落槐镇带来、已经微微风干的小野花，安静听大家说话。
谢寒旌坐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火光落在她眼底，明明她背负千疮百孔的过往，却依旧愿意接纳新同伴，愿意奔赴下一处险境。他知道前路凶险，已经暗自做好准备，无论青玄宗会出现什么，他都会挡在她身前。
沈清辞靠着树干，感知远方青玄宗方向翻涌的情绪洪流，眉头微蹙。迟砚擦拭阵旗，推演可以应对修士神魂幻念的阵法。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逃难修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