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渡》云景哒哒

27、里面吵起来了 又走了

　　又走了整整两天，一行人终于抵达青玄宗山门外。
　　远远望去，青玄宗建在连绵青山的半山腰，原本灵气充沛，山门前常年云雾缭绕，是远近闻名的中型宗门。可此刻，笼罩山体的不再是洁净灵气云霭，一层灰蒙蒙的薄雾裹住大半山头，山门紧紧闭合，巨大石门厚重冰冷，无论怎么呼喊叩门，门内都没有回应。山门外散落不少行囊、破碎法器，还有几个受伤的修士靠在山石边休养，脸色憔悴。
　　“怎么回事？山门为什么紧闭？”一同赶路的女修士快步上前，对着靠在石头上的修士开口询问。
　　那修士抬眼，声音沙哑疲惫：“里面乱了。宗门内部分成两派，吵了好几天，一部分长老想要把收留的流民赶出山门，认为凡人引来劫雾；另一部分弟子和长老坚持要保护流民，两派争执不休，情绪激荡，浊雾越来越浓。宗主无法平息纷争，干脆关闭山门，不准任何人进出。”
　　苏芜走到山门跟前，抬手轻轻放在石门表面。指尖能感受到石门内部，汹涌杂乱的情绪洪流，悲苦、愤怒、争执、恐惧纠缠在一起，不断滋养劫雾。山门只是隔绝了内外，没有解决根源，门里面的劫雾只会持续不断变强。
　　“关上门，只能暂时挡住雾往外跑，门里面的执念还在堆积，等雾强到冲破山门的时候，会一次性爆发，山下村落全都要遭殃。”苏芜收回手，转头看向众人，“我们得想办法进去，调和两边矛盾，找到宗门内劫雾汇聚的核心。”
　　新同行的丹修皱起眉头：“可山门紧闭，强行破门会惊动里面的劫雾，而且会被门内修士当成入侵者，直接动手。现在里面人心紧绷，很容易误会。”
　　迟砚上前，拿出罗盘，罗盘指针疯狂震颤。“我可以布一个静音破障阵，悄悄打开一道仅供单人通过的缝隙，不会发出巨响，不会直接轰开大门。但是阵法需要一段时间布设，布设期间，我们要警惕山中滋生的幻物偷袭。”
　　谢寒旌拔剑，环顾四周山林，清冷开口：“布阵交给你们，我守外围。有幻物靠近，我会直接拦下。”
　　众人分工安排妥当。迟砚带着两名修士，在山门侧边山石处挑选点位，取出阵旗、灵石，一点点布设破障阵法。沈清辞散开草木探查，感知山体内部雾的分布，提前标记浊雾最重的区域。丹修分发安神丹药，所有人提前服下，用来抵抗侵入神魂的幻境。
　　苏芜站在一旁，留意四周动静，偶尔帮着递送阵旗，同时观察山门外受伤修士的状况，拿出随身疗伤药膏，帮他们处理伤口，轻声安抚。那些被困在山门之外、无法进入宗门的修士，大多是坚持保护流民，被门内反对一派的人赶出来的，满心委屈无力。
　　谢寒旌一边警戒，目光时不时落在苏芜身上。看见她耐心照料受伤修士，心底那份安静的牵挂又重了几分。他知道一旦阵法开启，进入宗门内部，危险会成倍上涨，里面的修士被情绪裹挟，分不清敌友，极有可能刀剑相向。
　　大概两个时辰，破障阵法布设完毕。淡青色微光在山石缝隙间流转，厚重石门侧边，缓缓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可以一人侧身进入。缝隙之后，门内是长长的宗门甬道，灰雾在甬道里缓缓流动，远处不断传来争吵声，隔着雾气隐隐飘出来。
　　“我先进去探路。”苏芜主动开口。
　　“我同你一起。”谢寒旌立刻跟上。
　　沈清辞想了想：“我也跟着进去，探查雾的源头。外面诸位在此等候，若是里面出事，我们会传讯出来。”
　　迟砚留在门外，维持阵法稳定，和其余修士一起在外警戒，防止幻物破坏阵基。
　　三人穿过石门缝隙，踏入青玄宗内部。
　　宗门之内，建筑依旧宏伟，亭台楼阁林立，但是到处都弥漫灰雾。甬道两侧，不少流民蜷缩在廊下，面色麻木，低声啜泣。不远处的广场上，两拨修士对峙而立，剑拔弩张，高声争辩。
　　“这些凡人就是祸根！收留他们，引劫雾入宗，再这样下去，全宗门弟子都会被浊雾吞噬！必须立刻把所有流民赶下山！”一名白袍长老厉声开口，周身灵力躁动，眼底缠绕一层淡淡的灰。
　　“长老此言不妥！流民无家可归，我们将他们拒之门外，他们下山只会死于劫雾。修行之人，岂能在危难之时抛弃弱者？劫雾是人心苦难所生，不是凡人本身有罪！”一名年轻女弟子站出来反驳，身后一众弟子纷纷附和。
　　两边越吵越激烈，灵力碰撞，气浪翻涌，情绪剧烈波动，空中的灰雾随着争执越发浓厚。不断有细碎幻像在雾气中浮现，又快速消散。
　　苏芜缓步走到对峙两拨修士中间，抬手轻轻压了压，高声开口，声音清晰穿过嘈杂争吵：“诸位先停下，再继续争执，情绪激荡，劫雾会变得更强，到时候不管是宗门弟子，还是流民，谁都躲不开。”
　　白袍长老转头看向苏芜，神色警惕：“你是谁？怎么闯入青玄宗？此事是我宗门内务，外人不必插手。”
　　“我们一路平定多处劫雾灾患，前来这里，是想帮大家化解浊雾危机，不是来挑起纷争的。”苏芜依旧保持温和，“赶走路人，消不掉心底的苦难，浊雾依旧会滋生。若是我们可以一起找到宗门内汇聚所有情绪的核心，压制劫雾，不必非要驱赶流民，也不必互相厮杀。”
　　人群之中，有人动摇，也有人依旧固执。白袍长老并不相信，依旧坚持驱逐流民，两方矛盾难以快速化解。
　　就在众人争辩的时候，沈清辞凝神感知，脸色一变：“在后山的祈福台，那里是全宗门情绪汇聚的核心。长久以来，修士、流民都去那里倾诉悲苦，万千执念堆积，劫雾的根就在祈福台。现在两边修士激烈争吵，祈福台那边的雾正在快速暴涨，很快就会诞生强大的幻主。”
　　幻主，是大量情绪汇聚成型的强大幻物，拥有自主意识，能制造大范围幻境，一旦成型，整个青玄宗都会陷入无边幻梦之中。
　　谢寒旌握剑，沉声说道：“不能等幻主成型。我们三人先去后山祈福台，其余人留在这里，尽量安抚两派修士，不要再继续争吵，减少情绪供给。”
　　苏芜点头：“好。我们去稳住祈福台的劫雾。”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后山方向快步走去。沿途廊下的流民、观望的修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灰雾越来越浓，路边不断出现幻境，有人看见逝去亲友，陷入呆滞。苏芜路过之时，会轻声唤醒深陷幻梦的人。
　　后山祈福台，是一处开阔石台，石台中央立着一尊祈福石像。石像周身缠绕厚重黑雾，无数怨苦低语从黑雾之中传出，石像的轮廓在黑雾里扭曲，快要凝聚出幻主的形体。
　　黑雾翻涌，幻主尚未完全成型，已经可以拉扯人心执念，制造幻境。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朝着三人扑面而来。
　　“小心，它在引我们心底最深的执念。”沈清辞提醒。
　　谢寒旌长剑出鞘，凛冽剑气护住三人周身，斩碎迎面而来的幻像。黑雾之中，幻境不断变换，引诱他们放下抵抗，沉溺痛苦。
　　苏芜向前一步，站在最前方，直面翻腾黑雾。万千悲念朝着她席卷而来，无数破碎画面在眼前闪现。她强稳住心神，开口对另外两人说道：“我来稳住幻念，你们寻找阵眼，封印祈福台的浊雾根基。幻主依托众生执念而生，斩不灭，只能封印、疏导。”
　　谢寒旌守在她身侧，一边斩碎冲出黑雾的幻形，一边留意苏芜的状态。他已经做好准备，一旦苏芜被幻境重创，他会不顾一切破掉幻念。沈清辞迅速探查石台，寻找可以布设封印阵的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