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渡》云景哒哒

23、离去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天边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白色微光。小镇里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响起，炊烟从各家屋顶缓缓升起，空气清新，昨日压抑的浊雾气息彻底消失，只剩下草木与柴火的味道。
　　苏芜很早就醒了，独自站在小院的天井里，抬头望着天边慢慢亮起的晨光。昨夜睡得不算安稳，神魂震荡留下的不适感还在，像是脑袋里蒙着一层薄纱，隐隐发沉。只是这点不适，她习惯藏起来，不会跟其他人提起。只要还能行动，她就愿意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寒旌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小捆干燥柴薪，是他早起在镇子外捡回来的。他看见苏芜独自站在这里，脚步顿了顿，没有直接靠近，停在几步之外。“醒得很早。”
　　“睡不着啦，天亮了，感觉空气很好。”苏芜转头，对着他扬起笑脸，“没想到昨天那么吓人的镇子，今天一早这么安静平和。”
　　谢寒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留意她的气色。昨夜温砚已经跟他提过，苏芜神魂有暗伤，需要长时间休养，不能再频繁大规模释放生机。可前路灾厄不断，恐怕很难有长时间静养的机会。他心底默默盘算，之后但凡遇上危机，他会尽可能抢先出手，减少苏芜消耗生机的机会。想法藏在心底，面上依旧清冷，不多言语。
　　不多时，温砚和沈清辞也走出房间。温砚手里拿着一包新配好的药，递给苏芜：“这是滋养神魂的药包，泡水喝，每日一剂，持续半个月。尽量少动用生机，不要勉强自己。若是途中感觉头晕、心神恍惚，一定要立刻停下休整，不能硬撑。”
　　“好，我记下来了，谢谢你。”苏芜接过药包小心收好。
　　沈清辞手里拿着推演好的路线，开口跟众人商议行程：“下一处，往西北方向，一座叫落川的大城。近日那边传来消息，城内百姓频繁做噩梦，已经陆续有人神志恍惚。征兆和这座小镇最初的情况很像，怕是又有执念浊核正在酝酿。落川人口众多，一旦浊核成型爆发，伤亡会比这个小镇严重得多。”
　　“落川城很大，人多，藏的伤痛也会更多。”温砚思索着，“若是浊核成型，力量会远大于这里。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丹药、布阵玉牌都要清点补足。”
　　“那就出发前往落川。”苏芜轻轻点头，眼底光亮依旧，“早点过去，尽量在浊核彻底成型之前阻止。”
　　镇上百姓听说他们要离开，早早等在小院门口，送来干粮、清水，还有不少晒干的草药，再三道谢。昨夜经历过一场劫难，大家脸上依旧带着后怕，却多了几分生机。之前接待他们的白发老者走上前，拱手道：“几位仙长大恩，我们无以为报。路上多保重，若是路过此地，一定回来歇歇脚。”
　　“不必多礼，能护大家平安，就足够了。”苏芜笑着回礼。
　　四人辞别小镇百姓，沿着西北方向的官道出发。
　　官道比山间小路宽阔平整，路上偶尔能遇见赶路的行商、挑着货物的旅人，不再是之前荒岭里杳无人烟的景象。一路向前，两侧田野绵延，只是仔细观察，能看见不少田地荒芜，农户弃田逃亡的痕迹，劫雾的影响，已经一点点蔓延到这片大地各处。
　　路上行进的时候，四人依旧保持着往日的状态。谢寒旌在前探路，时刻警戒；沈清辞在途中不断推演星象，预判前路隐患；温砚沿途采集路边可用草药，补充药囊；苏芜时不时停下来，遇见赶路途中身体不适的路人，便上前搭把手，能用生机简单调理的，便稍微出手，不过谨记温砚叮嘱，不再过度消耗自身力量。
　　路边遇见一对赶路的母子，孩子高热不退，母亲急得手足无措。温砚上前诊脉，开出草药方子，苏芜只渡入极少量生机稳住孩子的高热，没有多耗神魂。
　　谢寒旌站在一旁警戒，安静看着她。每一次看见她伸手救助陌生人，那份藏在心底的心意就厚重一分。他依旧不求回应，只是想着，只要她想做，他便守住四周，不让危险靠近。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指尖捻动令牌，星象里代表苏芜的那一点微光，明明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他心底清楚这条路九死一生，可他愿意一路随行，陪她走到最后。
　　一路走走停停，天色慢慢到午后，众人寻了一处路边茶摊歇脚。茶摊人不多，老板见四人风尘仆仆，端来四碗热茶。邻桌两个行商低声交谈，话语断断续续飘进几人耳中。
　　“落川城最近不太平，听说夜里城里到处有人尖叫，官府已经封闭好几条街道。”
　　“唉，这世道，到处出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几人对视一眼，印证沈清辞推演的消息，落川城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紧迫。
　　短暂歇脚之后，四人继续踏上前往落川城的官道。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隐约带着一丝淡淡的浊息，遥远，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