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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堆隔着一条溪水 暮色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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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漫山林的时候,苏芜寻到了那片溪滩。
溪水清浅,顺着大小圆润的青石蜿蜒流淌,水声潺潺,把林间的静衬得愈发沉。岸边生着大片细草,干燥平整,恰好适合露宿。
苏芜放下行囊,没有立刻忙活,先走到水边蹲下身,掬起一捧凉水。溪水带着山涧融泉的寒意,浸得指尖微凉。她简单洗了洗手,方才采药沾在指缝里的泥土顺着水流漂走。
身后的谢寒旌停在离她数步之外,没有靠近溪水,只是静静立在一棵老树下,长剑依旧背在身后,目光散漫地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影上。他恪守方才的约定,不多言,不主动,也不插手苏芜的事,像一道独立于周遭光景之外的影子。
苏芜侧过头瞥了他一眼,也没有主动搭话。
说好各行其是,互不牵绊,便不必刻意找话题寒暄。
她捡了些枯枝、干透的松针,堆在远离草木的空地上,指尖凝起一点微弱的灵力,轻轻一点,小小的篝火便燃了起来。火苗不大,温温的火光跳动,驱散了山间傍晚漫上来的凉意。
篝火噼啪轻响,细小火星偶尔向上飘起,转瞬消散在渐暗的空气里。
苏芜坐在火堆一侧,打开行囊,取出两块粗麦干粮。干粮硬实,是她之前在山脚下村落换取的,咬起来有些硌牙。她掰下一小块,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流淌的溪水上,心里暗自回想一路走来见到的劫雾痕迹。
越往东走,空气里那层灰蒙的气息便越重。草木会悄悄失了生机,鸟雀迁徙,野兽躁动。只是现在尚早,普通凡人与低阶修士还很难察觉到异变,仙门依旧闭门论道,迟迟没有对策。
“你不吃些?”
苏芜顿了顿,转头看向树下的谢寒旌,抬手举起剩下那半块没有动过的干粮。只是递出去的动作很克制,没有起身走近,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谢寒旌收回远眺的视线,淡淡扫过那块干粮,轻轻摇头:“不必。”
他早已辟谷多年,凡尘食物于他而言毫无意义。更何况,他本就没有进食的心思,世间百味,甜苦酸甜,于他全都寡淡无味。
“也好。”苏芜没有强求,收回手,把干粮放回布包,“今夜就在这里歇息,火堆我会照看。夜里山中多兽,若是有异动,你自便,不用特意护我。”
她不想把同行变成依附。谢寒旌答应结伴,只是同路,没有义务担当护卫。
谢寒旌微微颔首,算作应答,而后移步,选了火堆对面、隔着整条溪流的一块大石坐下。
隔着溪水,隔着流动的波光,两人分守篝火两岸。
中间溪水潺潺,像是一道天然的界线。
他抽出长剑,横放在膝头,闭目调息,周身的冷意安静收拢,不再外泄。只是即便闭着眼,感知依旧铺开,笼罩周遭山林,任何走兽靠近,都逃不开他的察觉。但这份戒备,不是专门为苏芜,只是长久漂泊养成的本能。
苏芜靠在身后的草坡上,安静望着跳动的火苗。
伤口残留的隐痛还藏在皮肉底下,细细绵绵。枯生体质愈合伤势很快,可疼痛不会凭空消失,只会慢慢沉淀,要许久才能散尽。她习惯了独自忍耐,面上看不出分毫异样,只是安静地听水声、听柴火燃烧的轻响。
山间夜色越来越浓,群星一点点爬上墨蓝色天幕,星光浅浅落在溪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再无一言。
只有水声与篝火噼啪声在山谷来回回荡。
过了许久,一阵夜风卷过,火堆里一根粗木枝轰然断裂,火星猛地向上腾起。谢寒旌倏然睁开双眼,目光瞬间锐利扫向四周,确认只是风吹动柴火,并无外敌,才又缓缓放松,重新阖上眼。
这个细微的动静,被苏芜捕捉到了。
她没有开口询问他过往经历,不去猜这份刻进骨血里的警觉来自何处。她记得约定,不探人隐私,不问伤痛。
“你常年一个人在山林里?”
反倒是苏芜先起了话头,声音很轻,隔着溪水传过去,不像是盘问,更像是随口闲谈。
谢寒旌眼未睁,声音平淡无波:“是。”
“独行这么久,不会觉得太过安静吗?”
“安静,本就是常态。”他淡淡回道,“旁人相伴,多是纷争算计,不如孤身自在。”
这话不假。他过往遇见过无数同行之人,结盟、背叛、厮杀、别离,到最后只剩满身杀业与荒芜。人心复杂,相聚总是短暂,离别与背叛才是常态,久而久之,便不再期盼同行。
苏芜轻轻点头:“各有各的活法。我偶尔也喜欢独自行路,只是看着人间劫难慢慢起来,一个人探查各处,未免有些不便。”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天边那一层几乎融进夜色的灰雾:“这烬荒劫雾,慢慢蔓延,最先遭殃的永远是凡界的普通人。仙门高高在上,妖域自顾不暇,很少有人愿意下沉到山野村落看一看。”
谢寒旌闻言,才重新睁开眼,顺着她望向天际的方向抬眸。他见过天地崩塌,见过生灵涂炭,见过太多覆灭,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心底没有多少波澜。
“天道轮回,盛衰有定数。”他语气平静,“凡人的苦难,天地不会动容。凭你一人,能救得了几人。”
“救不了所有人。”苏芜坦然承认,没有激昂慷慨,没有宏大誓言,眉眼平和,“能遇见一个,便帮一个。遇见一村,便护一村。尽力而已,不求扭转天道,只求心中无憾。”
谢寒旌静静看着火堆对面的少女。
火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轮廓。她没有强大到俯瞰天地的修为,却抱着这样朴素笨拙的念头。在他看来近乎徒劳,可偏偏这份执着干净坦荡,不带半点伪善。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只是沉默片刻:“随你。”
谈话到此停下,没有继续延伸。
苏芜不再说话,闭目休憩,保持浅眠,留着感知留意四周动静。
溪对岸的谢寒旌也重新闭上眼。他依旧厌弃这世间,依旧记着自己的约定,待到旅途终点,依旧要寻一个解脱。
今夜同行,只是恰好同路。
苏芜于他,依旧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没有偏爱,没有牵挂,没有特殊。
一夜缓缓过去。
天光微亮的时候,天边透出淡淡的青白色。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一堆灰白余烬,还残留着微弱温度。
苏芜醒得很早,起身到溪边简单洗漱,收拾好行囊,把灰烬用泥土埋好,不留山火隐患。
她做完一切,才抬眼看向对岸。
谢寒旌已经起身,长剑背回身后,静静站在青石旁等候。
“该动身了。”苏芜背起行囊,声音平静,“我们依旧慢行,不赶路程。前面还有几处村落,顺路看看劫雾对当地的影响。”
谢寒旌微微颔首,跟上她的脚步,依旧维持着那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晨光穿透林间枝叶,落满前行的山道。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东方慢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