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渡》云景哒哒

13、浊兽 残旧山

　　残旧山神庙藏在两座小山包之间，远远望去，只剩半片塌掉的屋顶，庙门歪斜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墙体布满裂缝，墙皮大片剥落，神像碎裂在地，头颅滚落在一旁，身上落满厚厚的灰尘与蛛网。
　　三人走到庙门前，停下脚步，谨慎观察四周。庙外地面上，遍布杂乱兽类蹄印，泥土被踩得泥泞，隐约带着淡淡的腥臭味。
　　“里面有东西，数量不止一只。”谢寒旌按住剑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声音压得很低，“气息不算极强，大概三四头浊化山狼。它们暂时没有主动冲出来，应该是在庙内角落休息。”
　　沈清辞抬手取出数张防御符，分给苏芜和谢寒旌各两张，“我先布简易困阵，把出口封住，防止它们四散逃窜冲进山林，一旦散开，再想清理就要耗费更多功夫。你们注意提防侧面破洞，墙体有缺口，容易被偷袭。”
　　苏芜接过符纸收好，目光扫过庙宇几处破损洞口。她脸上依旧是平静从容的笑意，看不出紧张，可感官全部铺开，留意庙内每一丝动静。她的修复能力能扛重伤，却不代表她喜欢硬挨攻击，能稳妥解决，自然不会莽撞。
　　“我从侧面缺口牵制，你们主攻就行。若是有狼绕后，交给我拦下。”苏芜低声安排。
　　简单商定对策，沈清辞缓步踏入庙内，指尖快速捏诀，几张符箓脱手飞出，贴在墙体、庙门、侧边破洞四处，淡青色微光连成一层淡淡的光幕，将整座破庙笼罩起来，困阵成型，悄无声息，不会提前剧烈刺激里面的浊兽。
　　光幕刚刚成型，庙内暗处立刻响起低沉凶狠的呜咽声。三头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圈的浊化山狼，从神像后方阴影里窜出来。它们皮毛灰黑斑驳，皮毛下皮肤有大片发黑溃烂的地方，双眼浑浊泛着灰雾，口鼻不断滴落带着腥气的涎水，周身萦绕薄薄一层劫雾浊气。
　　最先冲出来的那头山狼，直接朝着距离最近的谢寒旌猛扑过去，獠牙外露，风声呼啸。谢寒旌不慌不忙侧身闪避，长剑出鞘，一道清冷剑光划过，精准划开狼身。浊兽发出一声凄厉哀嚎，重重摔落在地，伤口处黑色浊气翻滚，伤口却没有立刻愈合。
　　另外两头山狼，一头直扑沈清辞，另一头调转方向，认准侧面缺口，朝着苏芜猛冲而来。
　　苏芜没有拔剑，只侧身往后退半步，避开狼的扑击，同时抬手，掌心凝聚少量灵力，一掌拍在狼的肩头。浊狼吃痛，庞大身躯往旁边踉跄，转身再次扑咬。狼爪擦过苏芜小臂，撕开一道很深的口子，皮肉外翻，黑色浊气顺着伤口往里面钻。
　　剧痛瞬间传来，苏芜眉头轻轻一皱，没有慌乱后退。她反手抓住狼的脖颈，用力将它按在地面。小臂伤口鲜血不断渗出来，旁人一眼就能看见狰狞创口。
　　沈清辞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紧。方才那一下爪击，寻常修士被抓伤，轻则灵力阻滞，重则浊毒快速蔓延，可苏芜仿佛只是受了普通外伤，依旧稳稳压制住浊狼。他一边甩出符箓灼烧另一头浊狼，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苏芜流血的手臂上。
　　谢寒旌斩杀第一头浊狼之后，迅速转头，一眼看见苏芜手臂伤口，脚步下意识想往前踏出半步，又强行停住。他攥紧长剑，快速解决第二头浊兽，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伤口，心底担忧翻涌，却不会贸然上前，克制着心底的情绪。
　　苏芜按着身下挣扎的浊狼，察觉到两人视线，抽空抬脸笑了一下：“别担心我，这点伤很快就能好。”
　　话音刚落，她手臂上的伤口，肉眼可见地缓慢收拢，血肉一点点贴合，流血慢慢止住，只是表皮依旧留下新鲜红痕。浊毒被她身体自发消解，没有继续扩散。
　　这一幕落在另外两人眼中，各有震动。
　　不多时，三头浊化山狼尽数倒地，躯体里的浊气慢慢消散，失去活力。庙内只剩下浓重腥臭味，还有地上几滩黑红色血迹。
　　沈清辞撤掉困阵，走到苏芜身边，仔细看向她手臂的伤口，眼底带着讶异：“你的自愈……竟到这种地步。浊毒本最难清除，你身体可以直接化解。”
　　“算是老天给的一点馈赠，也是枷锁。”苏芜轻轻抬手，摸了摸手臂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语气依旧轻松，“有利有弊罢了，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本事。”
　　她没有细说这份强悍生命力背后，无数次濒临死亡、骨骼碎裂、皮肉消融再重新长回来的折磨。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她习惯独自咽下，对外永远维持开朗模样。
　　谢寒旌收剑入鞘，静静站在一旁，沉默看着。他见过无数修士、妖魔，从未见过这般奇特体质。苏芜明明拥有近乎逆天的修复能力，却从不会恃强逞强，待人依旧温和。他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在意，又厚重几分，依旧深埋心底，不显露分毫。
　　战斗结束，三人开始清理破庙。沈清辞点燃干燥枯枝，火堆在庙宇中央燃起，暖黄火光跳动，勉强驱散庙里阴冷黑暗。谢寒旌出去捡来更多木柴，同时在庙宇四周巡视一遍，确认没有其余浊兽埋伏。苏芜则清理地上兽尸，用土石简单掩埋，避免尸气堆积，再次滋生浊气。
　　忙完之后，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分食干粮。硬面饼就着冷水，味道寡淡。火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安静的破庙里，只有木柴燃烧噼啪声响。
　　“这些浊兽，都是被劫雾慢慢浸染才异变。”沈清辞一边掰着干粮，缓缓开口，“雾落村只是开端，这片荒岭的浊兽数量远比我们预想得多。劫雾不是局限某一处，是在慢慢向外扩散。”
　　苏芜点点头，望着跳动火苗：“我们要继续往山岭深处走，找到浊气的源头。若是放任劫雾继续蔓延，附近其余村落，早晚都会像雾落村一样遭殃。”
　　谢寒旌淡淡开口：“越往深处，危险越大。越靠近源头，魔物实力越强，我们三人，未必足够。”
　　“走一步看一步。能多挡一分灾厄，就挡一分。”苏芜弯起眼睛笑，“就算前路难走，我们结伴同行，总比独自探查要好。”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穿过庙宇裂缝，呜呜作响。三人轮流守夜，一人休息，另外两人警戒。轮到苏芜休息的时候，她靠着墙闭眼小憩，却没有完全沉睡。无数旧日痛苦记忆偶尔在脑海一闪而过，那些受尽折磨的画面，她压在心底，面上看不出半点阴霾。
　　谢寒旌守上半夜，目光偶尔飘向靠着墙壁休憩的苏芜。火光落在她侧脸，柔和安静。他静静看着，很快收回视线，继续留意庙外山林动静，不动声色守护，不会靠近惊扰。
　　沈清辞守下半夜，同样会不自觉看向苏芜。他在心里推演劫雾的阵法脉络，同时默默思索苏芜身上的秘密，心底生出难以言说的牵挂。
　　一夜平安，没有浊兽再来偷袭。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破庙屋顶缝隙落进来。三人简单收拾行囊，熄灭篝火，离开废弃山神庙，继续向着荒岭更深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