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渡》云景哒哒

14、采药的祖孙俩 翻过两

　　翻过两道陡峭山梁之后，前方出现一条狭长山涧，一条溪流顺着山谷蜿蜒流淌，溪水清澈，叮咚作响。比起之前死寂荒芜的山林，这片山涧草木长势茂盛，花香隐约飘散，浊气稀薄了很多，几乎难以察觉。
　　“这里浊气淡了，或许有凡人在此居住或者采药。”苏芜边走边留意四周，目光扫过溪边灌木丛，“你看那边，有踩出来的小路，不是野兽踩的，是人走出来的。”
　　顺着她指的方向，一条窄窄小径沿着溪流延伸，路边还放着一个竹编背篓，半掩在野草之间。谢寒旌立刻抬手示意众人放慢脚步，保持警惕，缓缓沿着小径往前走。
　　转过一丛开着淡紫色野花的灌木，他们看见了两个人。
　　是一位白发佝偻的老婆婆，身边跟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少年背着比他身形还要宽大的竹篓，篓子里装满新鲜草药，老婆婆手里拿着小锄头，正弯腰小心翼翼采摘崖壁上一株珍稀药草。两人衣着朴素，手上布满老茧，皮肤被山风吹得黝黑。
　　听见脚步声，老婆婆猛地抬头，看见三个陌生修士，身体下意识绷紧，伸手把少年护到身后，眼神带着防备。深山之中，修士、妖魔、浊兽传闻遍地，寻常凡人见到外来人，很难不心生戒备。
　　“老人家不必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苏芜停下脚步，放柔声音，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我们只是路过这片山岭，探查山中浊气，没有恶意。”
　　老婆婆上下打量三人许久，目光落在谢寒旌佩剑、沈清辞腰间符箓袋，迟疑片刻，才稍稍放松一点，却依旧不敢放下警惕：“浊气……是不是那些害人的黑雾？村里老人都说，山里出了邪物，不少进山的人再也没回去。”
　　“正是那劫雾。”沈清辞上前半步，语气平和，“我们一路追查过来，想找到源头，减少灾祸。老人家你们住在附近村落？怎么敢进到这么深的山涧采药。”
　　老婆婆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汗水：“村子在山涧下游，离这里还有半日路程。村里日子苦，只能进山采药换粮食。这孩子是我孙儿，爹娘前年进山，遇上浊兽，再也没回来。只剩下我们祖孙俩，只能靠着采药活命。”
　　少年躲在奶奶身后，悄悄探出头，好奇看着苏芜三人，眼神里藏着胆怯，还有一丝少年人对修士的向往。他紧紧攥住奶奶的衣角，安静不说话。
　　苏芜看着祖孙二人，心里轻轻一沉。又是被劫雾毁掉的家庭，这样的故事，一路走来她听过太多。她依旧维持温和的笑容，没有流露沉重，轻声询问：“你们最近在山里，有没有看见奇怪的黑雾，或者受伤异变的野兽？”
　　老婆婆回想片刻，缓缓点头：“前些天来采药，山涧更里头，有一片谷地，黑雾比别处浓，里面的野兽看着不对劲，眼睛灰蒙蒙的，我们不敢靠近，远远绕开。还有，谷地边缘，听见有奇怪低吼声。”
　　这个消息，对三人至关重要。他们一路追寻劫雾踪迹，终于得到确切线索，浊气聚集的谷地，就在山涧上游。
　　谢寒旌开口询问：“那片谷地怎么走，可有别的出入口？”
　　老婆婆仔细描述路线，还提醒他们路上有湿滑断崖，容易失足跌落。少年这时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谷口旁边，有大片红色野花，很好辨认。但是那里很危险，你们千万小心。”
　　苏芜蹲下身，平视少年，笑着点头：“谢谢你提醒我们。你们之后尽量不要独自进山，浊兽不定时出没，太危险。若是村子附近出现黑雾，不要停留，往地势高的地方躲避。”
　　她从行囊里取出一小包处理好的普通疗伤草药，递过去：“这点草药送给你们，若是磕碰受伤，可以用上。”
　　老婆婆连忙摆手推辞，几番推让之后才收下草药，连连道谢。祖孙二人在这里采完剩余几株草药，不敢久留，准备动身下山。临走之前，老婆婆又郑重叮嘱一遍，谷地凶险，切莫大意。
　　目送祖孙两人沿着溪流小径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弯道之后，三人才收回目光。
　　“那片红花草谷，应该就是浊气聚集点。”沈清辞拿出简易手绘地形图，用指尖在图上标记位置，“按照老人家描述，那里大概率是劫雾向外扩散的一处中转点，不是最终源头，但肯定藏着不少浊化魔物。”
　　谢寒旌走到溪流边，蹲下身，指尖沾一点溪水，凝神感知片刻：“水里也渗入微量浊气，浓度很低，暂时不会直接害人，可日积月累，山下村落饮水，迟早会受影响。”
　　苏芜蹲在一旁，看着缓缓流淌溪水，轻声说道：“不能放任不管。若是中转点不清理，浊气持续顺着溪流往下，下游村落迟早会遭殃。我们休整片刻，直接往上游谷地过去。”
　　三人在溪边短暂休整，补充饮水，检查符箓、兵刃、草药。趁这个空档，少年和老婆婆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苏芜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底默默期盼，这祖孙二人可以平安回到村子，不必再遭遇灾厄。
　　休息完毕，三人顺着溪流，向着上游红花草谷前进。越往前走，空气里浊气慢慢变浓，溪边原本繁茂花草开始枯萎，大片花瓣发黑。远处，一片艳红花海慢慢出现在视野之中，花朵浓烈似血，便是老婆婆所说的红花草谷。
　　花海看着艳丽，却透着诡异死寂。没有蜂蝶飞舞，安静得可怕，只有风掠过花茎，沙沙的声响。花海深处，一团灰蒙蒙劫雾缓缓翻涌，隐约能听见低沉魔物嘶吼，从黑雾里面传出来。
　　“到地方了。”谢寒旌握紧长剑，神色凝重，“里面魔物数量不会少，我们依旧保持阵型，不要单独冒进。”
　　苏芜收敛几分笑意，眼底认真起来，轻轻点头。沈清辞把符箓分好，提前准备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