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87、第 87 章

　　盛夏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卷过整座一中的梧桐林。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碎金似的日光从叶隙簌簌坠落，落在高三教学楼的窗沿上，落满一整栋楼沉甸甸的、奔赴终局的气息。

　　距离高考最后一周，全校进入最后的静默备考期。

　　高一高二刻意调低声响，走廊里少了追逐打闹的身影，连说话都放轻了音量。所有人都在无声为高三让步，让这场长达三年的青春终章，安稳落幕。

　　高三（一）班的教室沉静得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

　　路径喆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直，姿态永远自律克制。桌面干净得一尘不染，复习册、真题卷、错题集码放得整齐规矩，没有一丝杂乱。临近大考，班里不少人深陷焦虑、寝食难安，唯独他神色平静，眼底不见半分慌乱。

　　旁人总说他天生心态稳，天赋拔尖，是天生的优等生。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从容是无数个独处的深夜熬出来的。

　　他的家庭条件优渥，家中经营着本市顶尖的企业宸彥集团，家境优渥，衣食无忧。可优渥的生活从来带不来温热的陪伴。父母常年忙于集团事务，天南地北奔波，极少归家。爷爷性情威严刻板，只重成绩与体面，从不问及他的情绪与生活。

　　从小到大，偌大的别墅永远冷清寂静。

　　没有热饭热菜的等候，没有考完试的安慰，没有深夜刷题时的陪伴。他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刷题、一个人熬过所有漫长日夜，习惯性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冷淡自持，寡言少语。

　　直到楚渟湳出现。

　　是那个会软声喊他学长、会惦记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会在自习室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把纯粹温柔全部给他的源源。

　　这是他十几岁清冷人生里，唯一稳稳落地的暖意。

　　高考于他，不是改变命运的跳板，是一场盛大的收尾。

　　收尾三年压抑克制的校园时光，收尾只能隔着楼层相望、处处小心翼翼的分寸，收尾所有不敢外露、不敢张扬的心动。

　　后座的宋锦祇憋了几天，趁着课间小声搭话：“还有最后一周，熬完彻底解放，考完你打算干嘛？出去玩不？”

　　路径喆视线停在数学压轴题上，淡淡回：“还没定。”

　　夏滞言抬眸，目光清淡：“你发挥一直稳，这次应该没问题。”

　　顾颉温和笑着附和：“放平心态就好，我们几个总算熬到毕业了。”

　　许桉坐在一旁，轻轻点头，安静不语。

　　几人的闲谈轻浅短暂，很快教室又重回安静。三年并肩，他们最了解路径喆，看似冷淡疏离，只是从未被人好好爱过，骨子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孤寂。

　　午休时分，热浪翻涌，长廊被晒得暖融融的。

　　路径喆习惯性走上二楼，在栏杆边驻足等候。

　　没片刻，楚渟湳抱着错题本快步跑来，额角沾着细碎薄汗，看见他的瞬间，眼底立刻漾开干净柔软的笑意。

　　“学长。”

　　少年走到他身侧，默契隔着半步的安全距离，适配校园里的分寸，眼底的亲近却藏不住半分。

　　“最后一周备考累不累？”楚渟湳轻声问。

　　“还好。”路径喆垂眸看他，冷调的声线不自觉放软，“你的竞赛复试，都梳理完了？”

　　“嗯！所有错题复盘两遍，题型全部吃透了。”楚渟湳眉眼亮晶晶的，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马上就高考了，你考完就要毕业啦。”

　　语气里藏着浅浅的不舍。

　　路径喆望着他被日光晒得柔和的眉眼，心底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毕业，不等于是分开。”

　　他静静看着他，许下最朴素的约定：“我等你两年，等你考完，等你毕业。”

　　晚风掠过栏杆，吹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悄悄收下少年人赤诚温柔的诺言。

　　余下的一周，时光平缓又仓促。

　　白日各自埋头备考，夜幕降临，尽头的自习室依旧亮着一盏灯。

　　路径喆冲刺高考重难点的同时，依旧耐心陪着楚渟湳复盘竞赛内容，一题一题拆解，一点一点梳理，格外耐心。他珍惜着这最后一段可以名正言顺独处相伴的校园时光，不急不躁，慢慢度过。

　　数日转瞬即逝，高考如期到来。

　　全城静音，道路限行，考场外围满等候的家长，气氛肃穆又紧张。

　　为期两天的考试，天朗气清，无风无雨。

　　楚渟湳每日处理完自己的复习任务，就站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等候。人潮汹涌，人山人海，他总能一眼望见那个挺拔清冷的身影。

　　路径喆走出考场时，永远从容淡然，不见疲惫，不见焦躁，步履沉稳，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树下的少年。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的铃声响彻校园的那一刻，整座一中瞬间沸腾。

　　积压三年的压力轰然释放，学生们欢呼、拥抱、说笑、抛掉书本，喧闹声铺满整个操场。

　　宋锦祇几人兴冲冲汇合，笑着喊他一起拍照离校，路径喆微微摆手，目光越过喧闹人群，始终落在梧桐树下的楚渟湳身上。

　　他避开拥挤人潮，一步步走到少年面前。

　　“全部考完了。”

　　楚渟湳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辛苦啦，学长。”

　　盛夏的夕阳温柔滚烫，落在两人身上，洗去所有备考的紧绷与疲惫。

　　当天傍晚，高三全员离校。

　　空荡荡的教室，散落的纸屑，摞空的课桌，宣告着三年高中彻底落幕。所有人拖着行李箱、抱着书本，笑着告别校园，奔赴各自的盛夏。

　　路径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只留下几本纪念册，其余书本规整打包。他没有跟着朋友们一起热闹离开，而是等到校园人潮散尽，落日垂落，独自走到高一教学楼楼下。

　　楚渟湳早已在此等候。

　　四下无人，校园安静温柔，再无需刻意避讳目光，无需拘谨分寸。

　　路径喆抬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珍视。

　　“我毕业了，源源。”

　　简单五个字，落定了三年青春。

　　楚渟湳鼻尖微热，却用力点头：“我好好读书，两年之后，我去找你。”

　　“好。”路径喆眼底盛满温柔，“我等你。”

　　晚风轻轻相拥，落日为证。

　　一周后，全省高考成绩正式放榜。

　　教育考试院官网瞬间拥堵瘫痪，各市榜单同步公示，全城目光聚焦年度理科最高分。

　　——路径喆，全省理科状元。

　　分数断层领先，碾压全网，刷新本年度省内高考纪录。

　　喜讯瞬间席卷全城。学校官网置顶大红喜报，本地新闻轮番推送，热搜词条接连霸屏，各大顶尖学府的招生组连夜登门，争抢招录，开出最优待遇、全额奖学金、专属培养资源，络绎不绝踏至路家。

　　沉寂低调的宸彥集团少主，一夜之间，成为全城家喻户晓的少年状元。

　　市里教育台特意安排了状元专访，镜头对准少年。

　　采访当日，路径喆身着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清俊，面对镜头从容淡然，不骄不躁。

　　主持人笑着提问：“取得全省状元的好成绩，有什么学习秘诀可以分享给学弟学妹吗？”

　　镜头前的少年声线平稳清冷，回答简洁真诚：“保持自律，稳住心态，循序渐进，不要急于求成。”

　　“备考三年，支撑你一直坚持下来的动力是什么？”

　　路径喆垂眸稍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恢复平静。

　　“是期待。”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话术，寥寥二字，浅浅带过。

　　无人知晓，他日复一日坚持熬过孤寂题海的所有动力，全部来源于那个温柔干净的少年。

　　采访结尾，主持人打趣问他未来的规划。

　　他只淡淡回应：“踏实求学，稳步前行。”

　　全程从容克制，不张扬、不浮夸，褪去状元的光环，依旧是那个清冷自持、心思深沉的少年。

　　专访播出后，更是引来无数夸赞。旁人皆叹，路家少年，颜值、家世、天赋、心性样样顶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路家老宅里，父母与爷爷看着电视里的采访，看着榜单上耀眼的名次，心绪复杂。

　　骄傲是真的。

　　愧疚更是真的。

　　他们常年扎根宸彥集团的繁杂事务，疏于陪伴，从未好好照顾过他的生活、过问他的情绪，可他依旧自律优秀，从未让家里操心半分。

　　看着少年清冷淡然的模样，一家人心里尽数压着沉甸甸的亏欠，无言以说。

　　盛夏彻底落幕，蝉鸣渐渐微弱。

　　路径喆告别了三年的高中校园，带着状元的荣光，静待大学开学。

　　而一中的校园里，还有一个少年，带着两年的约定，继续埋头读书，安静等候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