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80、第 80 章 周日余

　　周日余下的时光过得平缓柔软。

　　楚渟湳回到房间，第一件事便是把那块江边捡来的卵石拿出来，摆在书桌靠窗的位置。石头安安静静卧在一堆习题册旁，浅灰色石身上那条白纹清晰显眼，只要抬眼，就能想起江滩的风，还有十指相扣的温度。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石头表面，嘴角止不住上扬。窗外天光一点点淡下去，画室那边传来轻轻的动静。楚父刚停下画笔，摘下沾着颜料的手套，楚母在一旁整理设计图纸，低声讨论着下周的方案。

　　家里的氛围温和松弛，没有争执，没有伪装，是长久浸在爱意里才有的安稳。楚渟湳听着客厅里父母闲谈的声音，心底愈发觉得庆幸。他生来就拥有的温暖，刚好可以慢慢递给另一个缺少这些的人。

　　手机放在桌边，隔一会儿他就会下意识瞥一眼，期待消息，又不想过分打扰路径喆。

　　另一边，路径喆已经回到家中。偌大的别墅灯火全开，一层又一层的房间敞着门，却听不到半点人声。佣人只负责日常打扫，到傍晚便离开，整栋房子只剩下他一个。

　　他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缓步走上二楼。房间冷清清的，空气里没有一点烟火气。路径喆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窗边向外眺望，远处江面已经沉入暮色。

　　往日这个时候，他大多会坐在书桌刷题，用大量习题填满空旷的夜晚，以此压住心底翻涌的烦闷。但今天，他没有翻开任何试卷。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楚渟湳的聊天界面，反复看着方才的对话。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后只是简单敲了一句。

　　【晚饭吃了吗。】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就收到回复。

　　【刚和爸妈一起吃完晚饭，我妈炖了汤，很好喝。】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路径喆盯着那行字，想象出楚渟湳一家人围在餐桌吃饭的模样。热闹、温和，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场景。

　　【早点整理明天要带的课本，别熬夜。】

　　【收到！学长也是，早点休息。】

　　聊天框安静下来。路径喆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却依旧没有翻开习题册。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下午江边的画面，树荫、流动的江水，还有轻轻相触的一瞬，柔软得不真实。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这么多年，他习惯筑起高墙，用刻薄的言语推开所有人，认定自己注定要在冰冷里独自长大。直到楚渟湳出现，一点点敲碎那层厚厚的外壳。

　　夜色继续下沉。

　　楚渟湳简单收拾好周一要用的书本，洗漱之后躺到床上。枕头柔软，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白天在江边同行的片段，慢慢陷入睡眠，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周一清晨如期而至。

　　天色蒙蒙亮，城市慢慢苏醒。楚渟湳准时出门，车子依旧停在老地方。他下车，一眼就看见站在路灯下的路径喆。

　　校服穿得整齐，清晨微凉的风掀起他的衣角，看见楚渟湳走来，路径喆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暖意。

　　“早。”

　　“学长早。”

　　两人并肩朝着校门走，手臂偶尔相碰，带着一点隐秘的亲昵。在校园外面，他们可以放软神态，可一旦踏入校门，来往的师生渐渐多起来，两人默契地拉开一点点距离，变回礼貌的学长和学弟。

　　上楼，在楼层分叉口停下。

　　“上课认真，中午有空的话，可以来二楼找我。”路径喆低声叮嘱。

　　“好。”楚渟湳点头，抬步走向高一教室，走到楼梯拐角，又回头望了一眼。

　　路径喆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安静。

　　一整个上午，课堂有序推进。课间走廊喧闹，宋锦祇扒着路径喆桌边，转着笔随口闲聊。

　　“最近看你心情不错啊，之前整天冷着一张脸，谁都不敢搭话。”

　　路径喆低头翻着卷子，淡淡回了一句：“你话太多。”

　　宋锦祇嘿嘿一笑，也不生气，转头看向一旁安静靠着窗台的夏滞言。夏滞言容貌生得极美，垂着眼看向楼下的操场，没参与他们的闲谈，只是安静听着。

　　“顾颉和许安还问咱们什么时候约着出去玩呢，问你要不要一起。”宋锦祇继续说。

　　路径喆笔尖顿了顿。

　　“等竞赛复试结束再说。”

　　宋锦祇眼睛一亮：“那就是答应了？行，那我跟顾颉说一声。”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休铃声响起。楚渟湳简单吃完午饭，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路径喆在走廊栏杆边等他。

　　午后阳光落在走廊，暖意融融。周围还有零星走动的学生，两人没有靠得太近，并肩站在栏杆旁，目光望向楼下操场。

　　“上午的课听懂了？”路径喆侧头低声问。

　　“嗯，数学新讲的部分不难，就是有个知识点有点绕。”楚渟湳轻声回答，“我把题目带来了，有空可以帮我看一眼吗？”

　　“拿来。”

　　楚渟湳从书包抽出练习纸递过去。路径喆接过，垂眸看着题目，耐心给他梳理思路，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阳光落在纸上，落在两人的侧脸上。

　　不远处，顾颉和许安并肩慢慢走过。顾颉目光轻轻扫过来，看见栏杆边的两个人，唇角浮起温和的笑意，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轻轻拍了拍许安的手臂，两人安静走开。

　　顾颉看得明白，不去打扰这份难得的温柔。

　　讲完题，楚渟湳把纸张收好。

　　“谢谢你学长。”

　　“小事。”路径喆看着他，眼底柔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复试平常心就好。”

　　楚渟湳弯眼点头。

　　午休时间短暂，很快预备铃响起。

　　“我回去上课啦。”

　　“嗯，去吧。”

　　楚渟湳转身下楼，脚步轻快。

　　路径喆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宋锦祇从教室探出脑袋，朝他吹了声口哨，路径喆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耳尖却悄悄泛出一点淡红。

　　一下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两人照旧一起走出教学楼，并肩走向校门口。夕阳把两道影子拉长，轻轻叠在一起。

　　“明天开始，晚上晚自习之后，我们可以在自习室刷复试真题。”路径喆开口，“时间不用太久，一个半小时足够。”

　　“好。”楚渟湳应声，眼底带着期待，“我提前把真题整理出来。”

　　晚风掠过校园，梧桐叶子轻轻摇晃。

　　两人慢慢走着，低声商量着接下来的复习计划，偶尔提起身边朋友的趣事。没有沉重的话题，只有少年人独有的，带着期待的温柔。

　　走到街口，楚渟湳要上车，停下脚步看向路径喆。

　　“那明天晚自习见。”

　　“明天见。”

　　楚渟湳弯腰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路径喆站在路边目送车子走远，抬手，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仿佛还留着牵手时的触感。

　　日子就这样缓缓向前，复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他们的夜晚，也会在安静的自习室里，一起慢慢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