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78、第 78 章 风从江

　　风从江面漫上来，拂得树叶沙沙轻响。

　　树影斑驳落在石凳上，落在两人紧挨的肩头，晃出细碎又温柔的光影。

　　十指依旧紧扣着，温热缠着凉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沉到心底。

　　楚渟湳侧过头，静静看着身侧的人。

　　路径喆的眉眼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压着的冷意尽数褪去，长睫垂落，浅浅盖着眼底的情绪，安静得近乎温顺。

　　那句因为你，轻轻落在风里，让他胸腔软软发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就好。”楚渟湳声音很轻，被江风吹得有些微哑，“不用一直怕的。”

　　他不用永远紧绷防备，不用永远自我否定，不用把自己困在原生家庭的阴影里，独自熬所有的难。

　　有人会接住他所有的不安。

　　路径喆抬眸，视线直直落进他眼里。

　　距离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看清他微微抿起的唇，看清少年干净眉眼间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笃定。

　　周遭江水缓流，风声轻软，整条江边小路空无一人。

　　没有同学、没有规矩、没有旁人的视线，所有克制的理由，全部消失殆尽。

　　空气一点点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两人交叠的心跳，轻轻撞着胸腔，节奏慢慢重合，越来越沉，越来越烫。

　　路径喆的呼吸微顿，目光从他眼底慢慢下移，掠过挺直的鼻尖，最后停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少年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肩线轻轻绷了一下，却没有躲开视线，依旧抬着眼，乖乖任由他看。

　　“渟湳。”

　　路径喆低声唤他，嗓音压得很沉，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沙哑。

　　“嗯。”

　　“我好像……”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很多情绪堵在喉咙里，说不清、道不明。是贪恋、是舍不得、是久旱逢光的庆幸，是克制了一整个秋冬的心动轰然翻涌。

　　他不擅长说软话，不擅长直白表露情绪。

　　可看着眼前的人，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快要崩不住。

　　楚渟湳看着他微微凝滞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微微倾身，凑近了半寸。

　　只是半寸。

　　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空隙，瞬间被填满。

　　气息彻底交缠，温热的、干净的，裹着冬日阳光和江风的味道，密密匝匝笼罩住彼此。

　　路径喆指尖骤然收紧，牢牢扣住他的手。

　　掌心力道偏沉，带着一丝慌乱，一丝贪恋，一丝再也不愿松开的执拗。

　　“学长。”楚渟湳睫毛轻轻颤着，视线落在他眼底，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路径喆凝着他的眉眼，沉默了很久。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极认真的话。

　　“幸好，我没一直躲开你。”

　　幸好当初那点卑微的胆怯，没有彻底打败他。

　　幸好他最后，还是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幸好他没有亲手，把唯一一个愿意走向他、包容他、温暖他的人，彻底推开。

　　楚渟湳心口轰然一热，眼底轻轻发酸。

　　他微微仰头，依旧看着他，唇角却慢慢扬起浅浅的弧度，温柔得能裹住所有过往的寒凉。

　　“我从来没怪过你。”

　　“我一直等你愿意过来。”

　　风轻轻吹过，掀动两人额前的碎发，发丝无意擦过彼此的眉眼，痒得人心尖发颤。

　　距离近得过分。

　　近得只要谁再往前一点，就能彻底贴上。

　　两人都没有动。

　　只是静静对视，十指紧扣，肩背相靠，在无人的江边树荫里，任由暧昧一点点发酵、升温，缠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路径喆的目光越来越沉。

　　他看着少年干净温柔的眼睛，看着他全然信任、全然交付的模样，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克制快要撑不住了。

　　“渟湳。”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我能不能……再贪心一点。”

　　楚渟湳没有犹豫，轻轻点头，眼底亮得温柔：“可以。”

　　“都可以。”

　　简简单单三个字，无条件、无底线，纵容他所有的靠近，纵容他所有的贪心。

　　路径喆望着他，眼底最后一点迟疑彻底褪去。

　　他微微侧身，抬手，松开一直紧扣的手。

　　下一瞬，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后颈。

　　指尖微凉，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没有逼迫，没有仓促，只是稳稳托着，将他轻轻带向自己。

　　光影摇晃，风声静默。

　　两张年轻温柔的眉眼，在温柔的冬日午后，缓缓靠近。
　　路径喆的动作放得极慢，掌心贴在楚渟湳后颈，微凉的指尖轻轻陷进柔软的发丝里。他没有急，一点点缩短两人之间余下的距离，像是生怕稍一用力，眼前所有的温柔就会如同泡沫一般消散。

　　楚渟湳的睫毛不住轻颤，轻轻合上。他没有躲闪，脊背微微放软，主动往那道清瘦的身影靠近半分。江风穿过枝叶缝隙，沙沙的声响被无限放轻，江水缓缓流淌，周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

　　轻轻相触的一瞬，很软，轻得像落在唇上一片薄雪。

　　路径喆浑身都僵了一瞬。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长久活在冰冷荒芜里的人，从来不曾触碰这样干净温热的美好。他原本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下来，托在后颈的手放轻力道，只是稳稳地护着，不敢加重半分。

　　楚渟湳安静地承受着，掌心微微蜷起，落在路径喆的膝盖边，最后慢慢抬起，轻轻攥住他校服的衣摆。

　　时间被拉得绵长，树影在两人身上来回晃动。

　　片刻之后，路径喆缓缓退开一点点，鼻尖依旧和他相离不远。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楚渟湳泛红的眼睑，呼吸还有些不稳，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滚烫。

　　楚渟湳慢慢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耳尖一路红到脖颈。他望着路径喆，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的、无措又柔软的笑意。

　　路径喆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唇角，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对不起。”他低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是不是太急了。”

　　楚渟湳轻轻摇了摇头，伸手重新握住他的手，把那只微凉的手掌紧紧包在自己掌心。

　　“没有。”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未散的颤音，“我愿意的。”

　　路径喆看着他澄澈的眼睛，心口密密麻麻地发胀。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满身裂痕，阴冷又破碎，不配拥有这样干净纯粹的喜欢。可此刻少年坦荡的目光，一遍遍告诉他，那些过往的裂痕，并不是隔绝温暖的高墙。

　　他抬手，将楚渟湳轻轻揽进怀里。

　　动作依旧克制，手臂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没有用力禁锢，只是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楚渟湳顺势埋在他颈侧，能闻到路径喆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阳光晒过布料的味道。

　　江风掠过江面，带着湿润的水汽，温柔包裹住相拥的两个人。

　　“我以前不敢想。”路径喆贴着他的发顶，轻声低语，“从来没想过，我能有这样的时候。”

　　空旷冰冷的别墅，无休止的争吵，虚伪客套的应酬，那些占据他整个少年时代的灰暗，好像在这一刻，全部被怀里这个人带来的暖意冲淡。

　　楚渟湳脸颊贴着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以后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时候。”

　　“江边，傍晚，晴天。我们可以慢慢走，慢慢待在一起。”

　　路径喆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一点。

　　两人就这么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静静相拥，很久都没有说话。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小心翼翼地试探，所有藏在心底的不安、心动、贪恋，都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沉淀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零星路人隐约的说笑声，隔着树丛很远。

　　楚渟湳微微直起身，离开他的肩头，抬眼看向路径喆。

　　“天还早，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路径喆点头，松开环在他后背的手，却立刻重新牵住他。十指再次扣紧，掌心的温度已经交融在一起，不再是一冷一热的分明界限。

　　两人起身，沿着江边小路继续缓步向前。

　　脚下的路面铺着细碎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江水在身侧缓缓流动，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不断晃动的光斑。

　　“下周就要复试了。”楚渟湳一边走一边轻声开口，“我打算每天晚上多刷一套真题。”

　　“别熬太晚。”路径喆侧头看他，叮嘱的语气温柔，“复试看重思路，不是硬熬时长。如果遇到卡壳的题目，随时发给我。”

　　“嗯，记住啦。”楚渟湳弯起眼睛，牵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路径喆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这条路漫长安静，没有终点。他们不急着奔赴什么地方，只是并肩慢慢往前走，任由晚风裹挟着日光，一路跟着他们同行。

　　“等复试结束。”路径喆忽然开口，“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楚渟湳好奇地偏过头：“哪里？”

　　“先保密。”路径喆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等考完，我再告诉你。”

　　少年没有追问，只是笑着点头。

　　不管是哪里，只要身边是他，就足够让人期待。

　　江水泛着粼粼波光，沿着江岸无限延伸，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落在路面，紧紧依偎在一起，随着脚步缓缓向前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