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71、第 71 章 十指相

　　十指相扣的温度牢牢黏在一起，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两人依旧维持着缓慢的步调，沿着江边绵长的步道往前走。江面风轻轻柔柔拂过来，带着水汽的微凉，却吹不散掌心滚烫的温度。

　　整条江岸空旷寂静，偶尔有零星晨练的老人远远走过，步履缓慢，不会靠近，也不会打扰这份独属于两人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和江水缓缓涌动的声响。

　　路径喆的手天生偏凉，常年握笔、常年独处畏寒。此刻被楚渟湳温热的手掌裹住，微凉的指尖一点点被捂热，从指腹蔓延到整片掌心。

　　他走路的视线有些飘忽。

　　平日里再冷静自持的思绪，在掌心真切的触碰里，彻底乱了章法。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软软的指腹，轻轻贴合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力道温顺，不紧不松，全然信任的模样。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主动靠近他冰冷的温度，没有人愿意接住他所有的别扭与残缺，没有人敢这样坦荡、温柔地握着他的手，一路慢慢走。

　　楚渟湳垂着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一冷一热，一硬一软，完完整整地扣在一起。

　　耳尖的热度迟迟不散，心底轻轻颤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偶尔微微侧头偷看身侧的人，路径喆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浅浅紧绷，明明看着冷静，可微微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所有心绪。

　　“手凉。”

　　良久，楚渟湳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软软的。

　　他说着，没等对方回应，指尖悄悄收紧半分，掌心更贴合地裹住他微凉的指节，无意识想把自己的温度尽数渡过去。

　　路径喆脚步微顿，心口轻轻发麻。

　　“一直都这样。”他低声回。

　　“以后可以暖一点。”楚渟湳随口接话，语气坦荡又温柔，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

　　没有刻意的告白，没有煽情的字句，简简单单一句随口之言，却藏着最绵长的心意。

　　路径喆喉结轻轻滚动，侧头看他。

　　日光落在楚渟湳低垂的眼睫上，投出细碎的阴影，侧脸柔和干净，眼底盛着粼粼的江光，纯粹得让人挪不开眼。

　　“渟湳。”他轻轻唤他的名字。

　　这两个字，越来越顺口，越来越自然，每一次出声，都比上一次更温柔。

　　“嗯？”楚渟湳抬眸看他。

　　“我以前，从来没跟人这样走过。”

　　路径喆说得极轻，风声几乎要盖过他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和谁牵手散步，从来没有这样松弛、坦然地和人独处。他的少年时代，永远是空旷的别墅、冰冷的餐桌、无休止的习题，和永远独处的黄昏与深夜。

　　热闹是别人的，温柔是别人的，双向的安稳，从来不属于他。

　　楚渟湳闻言，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节，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那以后就有了。”

　　他说得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一瞬间，路径喆眼底所有积攒多年的孤冷，尽数软了下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江景最佳的观景台。木质的栈道干净空旷，栏杆微凉，直面整片宽阔的江面，远处楼宇错落，天光水色连成一片。

　　路径喆轻轻停下脚步，牵着他的手，站定在栏杆边。

　　风从江面吹来，掀起两人的衣角，发丝轻轻纠缠。

　　他们没有松开手。

　　就这么十指紧扣，并肩望着辽阔的江水，安静伫立。

　　“其实之前冷战的时候。”楚渟湳忽然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好几次都想主动找你。”

　　路径喆转头看他。

　　“想找你问问题，想和你一起走，想跟你说话。”楚渟湳垂着眼，坦诚得直白，“但是每次靠近一点，你就会躲开，我不敢太冒昧。”

　　他从前怕自己的主动，会变成对方的负担，怕自己的靠近，会让路径喆再次筑起高墙，彻底退得无影无踪。

　　所以他只能克制、只能等待、只能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不吵不闹。

　　路径喆心底酸涩翻涌，握着他的手不自觉收紧半分。

　　“是我不好。”他低声认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诚，“我太胆小了。”

　　胆小到只会逃避，胆小到只会推开，胆小到明明舍不得、明明放不下，却硬生生熬了一整个寒冬，让两个人一起煎熬。

　　“现在不胆小就好。”楚渟湳抬眼看他，眼底亮亮的，没有半点埋怨。

　　路径喆望着他澄澈的眼眸，望着他温顺的眉眼，望着两人始终紧扣不曾松开的手。

　　风温柔，天光温柔，眼前的人更是温柔。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看得认真又专注。

　　“我不会再推开你了。”

　　这句话，是说给楚渟湳听的，更是说给犹豫不决、挣扎了无数日夜的自己听的。

　　从今往后，不躲、不避、不退、不疏离。

　　任凭心底残存的不安翻涌，任凭骨子里的自卑偶尔作祟，他都再也不会放开这只手。

　　楚渟湳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主动轻轻晃了晃两人紧扣的手。

　　“我相信你。”

　　江面波光粼粼，风吹散所有过往的隔阂与冰冷。

　　两人静静伫立在江边，十指紧扣，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不知站了多久，日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间所有微凉。

　　路径喆率先抬步，牵着他转身往回走。

　　依旧没有松手。

　　一路返程，掌心温度始终滚烫贴合。

　　路过低矮的灌木丛，落叶落在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轻响。少年相扣的双手垂在身侧，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温柔又安稳。

　　走到步道出口，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路径喆终于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点被风吹过的微哑：

　　“下次，还可以一起走吗？”

　　楚渟湳抬头看他，眉眼弯弯，笑意干净又热烈。

　　“随时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