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69、第 69 章 落日把

　　落日把整条校道染成暖橘色，空气里带着冬日傍晚独有的干爽温柔。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不赶时间，步子放得很缓。整条林荫道没有别的学生，只剩下脚下细碎的落叶声响。

　　楚渟湳单手背着书包，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偶尔会随着走路的晃动，轻轻擦过路径喆的袖口。

　　每次相触，他都没有躲开。

　　路径喆也像全然没有察觉，依旧目视前方，步履平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会极轻地蜷缩一下。

　　“这周出竞赛成绩。”

　　路径喆先开了口，打破一路的安静。

　　“嗯。”楚渟湳点头，“老师说大概周四公示榜单。”

　　“紧张？”

　　“一点点。”楚渟湳老实承认，抬眼看向天边沉落的夕阳，“想进复试，但也知道这次参赛的人很多。”

　　路径喆侧头看他。

　　少年侧脸浸在橘光里，眉眼柔和，没有焦虑，只有坦然的期待。

　　“你稳。”路径喆说得很肯定，“你考前那段时间的状态，比很多高二备赛的人都扎实。”

　　他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刷题、一点点复盘、一点点把薄弱点补全，进步稳得惊人。

　　楚渟湳被他笃定的语气说得心头微暖，轻轻笑了下：“借学长吉言。”

　　两人走到操场侧边的围栏处，晚风穿过空旷的球场，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路径喆脚步微顿，下意识放缓速度，慢慢停了下来。

　　“累不累？”他问。

　　“还好。”楚渟湳跟着停下，转头看他，“怎么了？”

　　“站会儿再走。”

　　落日快要沉到楼群尽头，整片天空从橘红渐变到浅粉，云层薄软，光线温柔得几乎要人松弛。

　　操场空无一人，看台层层叠叠空荡荡的，整片天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两人并肩靠着铁艺围栏，距离很近，肩头几乎相贴。

　　沉默不尴尬，反而软乎乎的，漫着慢慢升温的气息。

　　过了几秒，楚渟湳轻声随口问：“学长周末一般都在家吗？”

　　他从没问过路径喆的家事，也从不主动打探他的私人生活，只是单纯好奇他闲暇时的状态。

　　路径喆指尖抵着冰凉的栏杆，顿了顿，淡淡应声：“大多在。”

　　不会说在家做什么，不会提空旷冰冷的别墅、不会提永不停歇的虚伪应酬、不会提他一个人待一整晚的常态。

　　那些过于阴沉乏味的独处日常，他不想搬到楚渟湳干净的世界里。

　　楚渟湳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路径喆反倒侧过头，看向他：“你呢？周末怎么安排？”

　　“在家待着，偶尔画画，偶尔刷题。”楚渟湳弯眼笑，“我爸妈周末一般都在家，家里挺热闹的。”

　　很平淡的一句话。

　　可落在路径喆耳朵里，却格外动人。

　　热闹、安稳、有人气、有家的样子。

　　是他这辈子极少拥有、只敢远远羡慕的东西。

　　他垂眸看着地面拉长的两道交叠影子，声音放得很轻：“挺好。”

　　语气很淡，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

　　楚渟湳听得出来。

　　他安静看了路径喆两秒，忽然很轻地开口：

　　“下次周末，如果学长没事，可以过来我家这边走走。”

　　“这边江边步道很安静，人少，比待在家里舒服。”

　　不是直白的邀约，不逼迫、不热烈，只是轻轻递出去的一个余地、一个温柔的邀请。

　　路径喆猛地抬眼。

　　夕阳余光刚好落在楚渟湳眼底，亮得温柔，坦荡又真诚。

　　他心口骤然轻轻一震。

　　长久困在冰冷空宅里的人，忽然被人温柔地拉出阴影，告诉他——你可以不用一个人待着。

　　你可以来我的地方，看看温柔的烟火。

　　路径喆喉间微涩，沉默好几秒，才缓缓出声：“好。”

　　简单一个字，格外郑重。

　　楚渟湳听见答复，眼底笑意更深，软软的，很干净。

　　晚风拂过两人发梢，吹动校服领口，空气里的暧昧淡而绵长，轻轻缠在两人之间。

　　没再继续说话，就静静靠着栏杆，一起看着落日彻底沉落天际。

　　天色一点点暗蓝下来，远处街灯次第亮起，点点微光铺满城市街巷。

　　“该走了。”路径喆轻声开口。

　　“嗯。”

　　两人重新抬步，往校门口走。

　　步子依旧很慢，比来时更轻、更稳。

　　到校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入夜，晚风带了更深的凉意。

　　熟悉的白色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我到啦。”楚渟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嗯。”路径喆看着他，目光很沉，“晚上别熬太晚。”

　　“知道。”

　　楚渟湳背着书包，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路灯落在两人之间，光线温柔，夜色安静。

　　楚渟湳仰头看着他，轻声道：“学长，明天见。”

　　“明天见。”

　　少年弯腰上车，车窗缓缓合上。

　　路径喆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路口，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依旧站了很久。

　　晚风吹得他衣袖翻飞，微凉，心底却滚烫滚烫。

　　他拿出手机，没过片刻，消息弹出。

　　楚渟湳：【到家了。】
　　楚渟湳：【周末的事，我当真了哦。】

　　路径喆指尖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一字一顿认真回复。

　　【我也当真。】

　　屏幕微光映着他眼底浅浅的温柔。

　　原来人间温柔，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是清晨并肩上楼的晨光，是傍晚并肩而立的落日，是有人主动伸手，把他从常年荒芜里，慢慢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