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68、第 68 章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浸在浅灰色的晨雾里。

　　楚家卧室的窗帘透光柔软，薄薄一层晨色落进房间，温柔得刚好将枕边照亮。楚渟湳醒得很轻，睁开眼时没有半点困顿，脑海里第一帧画面，是昨夜路灯下路径喆温柔应声的模样。

　　他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没有急着发消息，慢条斯理洗漱、换衣服。

　　楼下厨房已经飘出早餐的香气，楚母煎着吐司，煎蛋滋滋作响。楚父坐在餐桌边翻着画册，晨光落在纸页的颜料上，温润柔和。

　　寻常不过的清晨烟火，日复一日安稳重复。

　　楚渟湳吃早餐的时候，指尖偶尔会无意识轻点桌面，心底藏着一点浅浅的期待。

　　吃完收拾书包，准时出门。

　　白色车子平稳驶出别墅区，晨雾未散，街道安静空旷。

　　车子停在学校街口，楚渟湳推门下车，一眼就看见了老位置的人。

　　路径喆依旧站在路灯下，校服拉链拉得规整，单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身形挺拔清冷。他没有低头看手机，目光直直望着他来的方向，安静等待。

　　看见楚渟湳的瞬间，他原本平直的唇角，极其细微地松了一点弧度。

　　“早。”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撞在微凉的晨风里。

　　两人都微怔一下，随即相视一笑。

　　很淡、很轻，只有彼此看得懂的默契。

　　“今天来得好准时。”楚渟湳背着书包走近，脚步轻快。

　　“答应你的。”路径喆说得平淡自然，“每天一起上楼。”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却实打实兑现了昨夜的应允。

　　两人并肩往校门走，晨风吹过发梢，凉意浅浅，却不刺骨。路上零星几个入校的学生，脚步匆匆，唯独他们两个走得不急不缓，步调一致。

　　“昨晚刷题到很晚？”楚渟湳侧头看他。

　　“还好。”路径喆垂眸看前路，语气松弛，“比之前轻松。”

　　不用自我拉扯、不用刻意疏远、不用整夜陷在纠结和荒芜里，连熬夜刷题都变成一件很安稳的事。

　　进了教学楼，早读铃声还没响，走廊热闹松散。

　　宋锦祇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望，一眼就看见并肩上楼的两道身影，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侧的夏滞言。

　　夏滞言顺着视线瞥了一眼，神色平淡，只是指尖翻书的动作微顿半秒。

　　两人都没说话，默契地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一路走到楼层分叉口。

　　“早读认真。”路径喆习惯性叮嘱，语气温柔得没了棱角。

　　“嗯。”楚渟湳点头，抬眼看他，“学长也是。”

　　他转身踏进高一教室，背影清浅利落。

　　路径喆站在台阶上，目送他走到座位落座，才转身回了高二教室。

　　一整个上午的课，平稳顺遂。

　　课堂板书层层叠叠，公式、定理、范文填满黑板，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轻浮动。

　　路径喆听课依旧专注，只是课间的目光，再也克制不住。

　　每一次休息，他都会自然转头看向窗外，越过操场、越过梧桐枝桠，落在高一那排整齐的窗口。

　　大多时候，都能看见楚渟湳低头刷题的模样。

　　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指尖握笔稳而轻，偶尔会抬手揉一下眼角，或是翻页整理笔记，小动作温顺又安静。

　　看得久了，路径喆心底积攒的那点阴郁，会一点点化开，变得柔软平和。

　　第二节大课间，全校课间操暂停，留给各班自由整理、复盘周测错题。

　　楼道里人流涌动，不少学生抱着习题册穿梭楼层问问题。

　　楚渟湳拿着一张数学周测卷，犹豫几秒，抬步往二楼走。

　　没有提前发消息，没有提前打招呼。

　　心底很笃定，他在。

　　高二教室门口人来人往，他站在门外往里望了一眼，一眼就看见靠窗位置的路径喆。

　　少年正低头看着竞赛讲义，眉眼清冷专注，周遭喧闹仿佛都和他无关。

　　楚渟湳轻轻抬手，敲了敲门框。

　　清脆两声。

　　教室里风声谈笑依旧，路径喆却第一时间抬眸看来。

　　视线精准对接。

　　在看见楚渟湳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冷寂瞬间褪去，只剩下干净柔和的光亮。

　　他放下手里的讲义，起身起身走出教室。

　　“怎么了？”

　　“这里有道题，我答案和参考答案对不上，不知道哪里错了。”楚渟湳把试卷递过去，指尖捏着纸边，态度认真。

　　路径喆顺势低头，目光落在卷面的解题步骤上。

　　两人站在教室外的走廊边，靠着栏杆，距离很近。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叠着浅浅的影子。

　　路径喆垂眸看题，指尖轻点卷面某处步骤：“这里，逻辑跳转太急，少了一步定义域验证，所以最后取值偏差。”

　　他语速不快，逐行帮他梳理错误，拆解思路，耐心细致。

　　楚渟湳微微俯身认真听着，侧脸离得很近，呼吸轻浅。

　　偶尔抬眸，视线会不经意扫过路径喆认真的眉眼，心底轻轻发痒。

　　原来被人稳稳耐心接住所有细碎疑惑的感觉，这么踏实。

　　“听懂了？”路径喆讲完，侧头看他。

　　“听懂了。”楚渟湳眉眼一亮，立刻拿笔修正步骤，“原来是这里漏了。”

　　路径喆静静看着他低头改题的样子，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温顺得过分。

　　风轻轻吹过走廊，卷起两人校服衣角。

　　“以后有错题，不用犹豫。”他忽然低声开口，“直接上来找我。”

　　不用怕打扰，不用怕冒昧，不用怕自作多情。

　　随时随地，都可以。

　　楚渟湳笔尖一顿，抬头看向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轻轻点头：“好。”

　　上课铃响起，清脆响彻整栋教学楼。

　　走廊的人流瞬间涌回教室。

　　“回去上课吧。”路径喆抬手，动作极轻，几乎看不见幅度，帮他拂掉肩头沾着的一点细碎灰尘，“别迟到。”

　　细微的小动作，自然又隐秘。

　　楚渟湳心口微热，攥着试卷转身小跑下楼。

　　路径喆站在栏杆边，看着他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高一教室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回教室。

　　一整节课堂，心底都是温温的。

　　午后天色澄澈，阳光透亮。

　　最后一节自习课，全校安静无声。

　　楚渟湳写完手里的卷子，抬手揉了揉眼睛，习惯性抬眸望向二楼方向。

　　隔着两层空气、几扇玻璃窗，遥遥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路径喆没有刷题，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淡淡落向窗外。

　　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放空。

　　楚渟湳静静看了两秒，轻轻弯了弯眼，低头继续整理错题。

　　不需要对视，不需要交集。

　　只要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安稳平和，心底就足够踏实。

　　傍晚放学，天色温柔，落日铺了满城橘光。

　　两人依旧默契地收拾书包，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老地方碰面。

　　没有约定，却日日准时。

　　并肩走在落日的校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紧紧靠在一起。

　　晚风温柔，落叶轻响。

　　一路慢慢往前走，无人打扰，安静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