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67、第 67 章 晚自习

　　晚自习的铃声绵长落下，刺破整栋教学楼的安静。

　　堆积了整晚的疲惫瞬间散开，各班桌椅拖动的声响、说话声、收拾书包的动静层层叠叠响起，喧闹迅速填满寂静的夜晚。

　　窗外夜色浓稠，校园路灯全线亮起，暖黄的光一条条铺在校道上，温柔又安静。

　　楚渟湳低头飞快收好习题和笔记，把书包背好，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晚风凉，吹在脸上清清爽爽，吹散了晚自习久坐的闷意。

　　他没急着走，站在高一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下意识抬眼望向二楼。

　　高二教室的灯还亮着大半，不少人留在教室刷题，没急着离校。

　　他静静站了几秒，没发短信，没催，只是安安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二楼走廊走出。

　　路径喆背着书包，单手随意挎着肩带，步伐不疾不徐，穿过走廊灯光，一步步下楼。

　　他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台阶下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夜色朦胧，人声嘈杂，可视线一瞬间就精准锁定。

　　路径喆下楼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快了半分。

　　两人隔着几步人流遥遥相望，谁都没开口，却默契十足。

　　等人流散得差不多，路径喆才走到他面前。

　　“等很久了？”

　　“没有。”楚渟湳轻轻摇头，语气很软，“刚出来。”

　　校道上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离校，笑语渐远，整片校园慢慢褪去喧闹，愈发安静。

　　两人并肩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着贴在地面，随着脚步轻轻挪动。

　　今晚没有集训，没有旁人同行，整条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晚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卷起枯叶细碎的声响，耳边只剩彼此轻轻的脚步声。

　　“今晚做题顺利吗？”路径喆侧头看他，夜色揉淡了他平日里的冷意，声线压得很低。

　　“挺顺的。”楚渟湳点头，“之前卡住的题型，这两天慢慢都理顺了。”

　　“挺好。”

　　简单两字，却带着真切的认可。

　　一路慢慢走，速度比平时慢了太多。明明短短几分钟的校道，硬生生被两人拖出了绵长的温柔。

　　走到校门口，司机的车子还没到。

　　楚渟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安静收回手：“还要等两分钟。”

　　“我陪你。”

　　路径喆自然停下脚步，和他一起站在路灯底下。

　　头顶的灯光温柔洒落，落在楚渟湳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边。少年垂着手，站姿乖巧，侧脸柔和干净。

　　路径喆静静看着他，眼底情绪沉得很淡。

　　这几天的松弛相处，让他紧绷了一整个秋冬的神经，慢慢彻底放松下来。

　　他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着防备，不再下意识预判所有糟糕的结局，不再逼着自己疏远后退。

　　他开始真的相信——慢慢来，是可行的。

　　“学长。”楚渟湳忽然轻轻开口。

　　“嗯？”

　　“你最近很少皱眉了。”

　　路径喆微怔。

　　他自己从未察觉。

　　常年习惯性蹙起的眉心，是压抑、是防备、是心底沉甸甸的挣扎。从前无论刷题、独处、应酬，他眉头永远微锁，仿佛肩上压着卸不掉的重量。

　　他抬手无意识碰了碰眉心，指尖微凉。

　　“有吗？”

　　“有的。”楚渟湳抬眼看他，眼底亮亮的，很直白，“之前你大多时候都皱着眉，看着很难靠近。现在不会了。”

　　路径喆看着他澄澈干净的眼睛，心口轻轻发烫。

　　原来所有细微的变化，他都看得见。

　　原来他所有的紧绷、所有的挣扎、所有悄悄松动的温柔，对方一直都认真感知着。

　　“以前压力多。”路径喆低声解释，很轻，像是随口坦白，“现在少点了。”

　　“为什么少了？”楚渟湳顺势问。

　　夜色安静，风轻轻吹过两人身侧。

　　路径喆沉默两秒，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坦然又认真。

　　“因为不用一直逼自己躲开。”

　　一句话落，晚风都似停顿了半秒。

　　没有情话，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铺直叙的真话。

　　逼自己疏远、逼自己冷漠、逼自己视而不见、逼自己做最陌生的路人。那段日子，才是他最大的压力。

　　楚渟湳喉间微热，轻轻垂下眼睫，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一点弧度。

　　他没再追问，也没有戳破，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晚风里，陪着他一起等车。

　　不远处，熟悉的车灯穿透夜色，缓缓靠近。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楚渟湳转头看向路径喆，眼神温顺明亮：“我车到啦。”

　　“嗯。”路径喆点头，语气温柔，“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早点回家。”

　　楚渟湳弯腰准备上车，脚刚踏上台阶，又忽然顿住，回头看向路灯下的人。

　　“学长。”

　　“我明天，也想和你一起上楼。”

　　直白、温顺、带着少年坦荡的心意。

　　不再隐晦、不再试探、不再藏在心底。

　　路径喆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底所有残留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下柔软的暖意。

　　他轻轻应声：“好。”

　　“每天都可以。”

　　楚渟湳笑意瞬间漫开，浅浅甜甜，在夜色里格外干净。

　　他没再多说，弯腰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路径喆站在原地，静静目送车尾消失在街口。

　　晚风掀起校服衣角，微凉，心底却滚烫一片。

　　他拿出手机，没过几秒，消息弹出。

　　楚渟湳：【到家啦。】

　　楚渟湳：【学长晚安。】

　　路径喆指尖停顿片刻，慢慢打字。

　　【晚安。明天见。】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黑色轿车汇入夜色，一路往临江别墅驶去。

　　今晚的别墅依旧安静得刺骨。

　　玄关灯亮着，客厅空无一人，偌大的屋子冷清空旷，只有佣人收拾过后的整洁，没有半点人气。

　　父母今夜都未归。

　　没人问他放学累不累，没人等他回家，没人给他留灯留饭。

　　一如既往。

　　可路径喆走进这片冰冷的环境里，心底却再也没有从前那种荒芜窒息的落差。

　　哪怕周遭依旧寒凉，他心里，已经稳稳揣着一束不会灭的暖光。

　　他脱下外套挂好，上楼回房，照常摊开习题。

　　只是今晚刷题的时候，眉眼松弛，指尖平稳，再也没有从前压抑的紧绷。

　　偶尔停顿，脑海里会不自觉浮现路灯下少年温柔的眉眼。

　　浮现那句软软的、坦荡的——我明天也想和你一起上楼。

　　夜色深沉，房间安静。

　　少年垂眸伏案，眼底却一点点漾开浅淡的、前所未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