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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早读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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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读书声朗朗铺开,整栋教学楼回荡着整齐的书页翻动声与背诵声。
高二教室氛围相对松弛,竞赛班的学生大多自主刷题、整理错题,不需要跟着全员齐读。路径喆把英语课本摊开,指尖抵着书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单词上,心思却半点沉不下去。
耳边明明是整齐划一的读书声,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刚刚楼下走廊那一幕。
楚渟湳抬头笑的时候,眼底干干净净,带着清晨独有的清亮温柔,哪怕被他随口怼一句临时抱佛脚,也半点不窘迫,温顺又从容。
路径喆指尖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他从小到大看人最准,圈子里所有豪门子弟的虚伪客套、刻意攀附、趋炎附势,他一眼就能看透。可楚渟湳不一样,他的善意是本能,温和是天性,没有目的,不求回报。
太蠢了。
路径喆在心里刻薄评价。
太软、太善、太容易吃亏。
可偏偏,他一点都反感不起来。
身旁同桌低头刷题,忍不住凑过来小声感慨:“昨天竞赛那道压轴题你也太狠了,全班就你一个人做出来,思路完全碾压老师讲的标准答案。”
换做平时,路径喆只会冷淡摆手,懒得废话。
但今天心情莫名烦躁,出口的话更毒:“基础题而已,不会就多刷题,别动不动大惊小怪。”
同桌被怼得悻悻转头,不敢再多嘴。
全程坐在不远处的顾颉听着,无奈轻蹙眉心。
他太了解路径喆了。
这人一旦心绪不宁,嘴巴就会比平时毒三倍,谁沾谁倒霉。
顾颉侧头看了眼身旁安静背书的许桉,放轻声音:“别管他,刷题就好。”
许桉轻轻点头,眼底温顺安稳,乖乖低头看着手里的错题本。
另一边,宋锦祇早就背不进去书了,手肘偷偷抵着夏滞言的桌面,小声碎碎念:
“你发现没?路径喆今天不对劲,早上就阴阳怪气的,刚刚还怼同桌。”
夏滞言垂眸看着书页,眸色清淡:“他一直这样。”
“不对不对。”宋锦祇摇头,八卦兮兮,“他昨天以前比这还冷,根本懒得理人,今天明显是心绪乱了。”
夏滞言笔尖微顿,没接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了然。
楼下高一教室,全然是不一样的氛围。
楚渟湳认认真真跟着全班齐读,声音清润好听,每一个单词、每一段句子都读得规整认真。谢庚野在旁边半死不活摸鱼,压着声音哀嚎:
“救命,早读也太煎熬了,我好想睡觉。”
楚渟湳一边背书,一边抽空低声安抚:“坚持一下,还有二十分钟下课,熬过就好了。”
他心态永远平和松弛,自带安稳的气场,连带着旁边焦躁的谢庚野都安静了不少。
一整节早读,楼上的路径喆始终心神不宁。
他刻意强迫自己刷题、整理错题、复盘竞赛题型,可视线一次次放空,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楼下的楼层栏杆。
他在想,楚渟湳现在在干嘛?
是认真背书,还是和身边朋友小声说笑?
这种莫名的牵挂,陌生又烦人。
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乱过心神,唯独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学弟,轻轻松松破了他所有的规矩。
终于,早读下课铃响彻全校。
瞬间,读书声尽数消散,整栋楼炸开喧闹的人声。
路径喆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不等身边人反应,径直走出教室,靠着二楼走廊最靠边的栏杆,目光直直落在楼下的操场通道。
宋锦祇拽着夏滞言跑出来透气,一眼就看见靠栏发呆的路径喆,挑眉嘀咕:“你看,真不对劲,下课直接蹲栏杆。”
夏滞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静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顾桉两人也缓步走出教室,靠在另一侧栏杆吹风。
没过两分钟,楼下高一学生大批涌出教室透气。
楚渟湳和谢庚野并肩走出来,站在楼下的栏杆边透气。少年微微抬脸,迎着清晨微凉的风,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眉眼舒展,干净又温柔。
就是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楼上的路径喆目光瞬间定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那个温柔的身影,唇角下意识下压,语气自带挑剔刻薄,在心里默默吐槽:
站没站相,小动作真多。
可目光却分毫挪不开。
谢庚野在旁边疯疯闹闹,楚渟湳只是浅笑着听,偶尔摇摇头,温柔包容得不像话。
路径喆看着他对所有人都这么温和、这么好,心里莫名窜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烂好人一个。
谁都迁就,谁都善待,迟早被人拿捏。
他嘴上、心里全是毒舌的嫌弃,视线却牢牢锁在那人身上,一秒不落。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宋锦祇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瞬间恍然大悟,压低声音坏笑,“哦——看学弟呢?”
路径喆瞬间回神,冷眼斜睨他,语气锋利扎人:
“闲的没事干?作业写完了?这么爱窥探别人视线?”
“我就问问嘛!”宋锦祇被怼得缩脖子,委屈巴巴躲回夏滞言身边,“凶什么凶。”
夏滞言淡淡开口解围:“别逗他了。”
顾颉看着这一幕,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轻声对身侧的许桉道:“他们几个,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许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温和地落在楼下少年身上,又扫过神色冷硬、口是心非的路径喆。
风掠过走廊,卷起少年校服的衣角。
楼下的楚渟湳无意间抬头,视线直直对上楼上路径喆的目光。
隔着两层楼高的距离,清晨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
楚渟湳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扬起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挥了挥手,礼貌又乖巧。
楼上的路径喆全身瞬间一僵。
阳光落在楚渟湳的脸上,软得不像话,那一抹笑干净透亮,直直撞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下一秒,他立马收回目光,故作冷漠地偏过头,背脊绷得笔直,装作完全没看见。
嘴里低声冷冷吐出一句:
“无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片常年冰封死寂的地方,刚刚被那一抹浅浅的笑意,撞得彻底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