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29、第 29 章 习题册

　　习题册上的解析文字在眼前一行行铺开，路径喆握着笔，笔尖用力戳在草稿纸上面，划出一道很深的墨痕。

　　他盯着那道解析了好几遍的物理大题，脑子里面反复窜出来傍晚那条街道上的画面。楚渟湳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他说话的时候，睫毛被灯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语气平和，就算被他怼了也不会垮脸。

　　路径喆皱起眉，笔尖往旁边一挪，重重划掉草稿纸上刚写好的公式。

　　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是一个刚认识的学弟，路上偶遇顺路走了一段，还能在脑子里反复冒出来。他见的人不少，学校里很多人要么怕他，要么想凑上来攀关系，唯独楚渟湳不一样，没有讨好，没有畏惧，只是单纯带着一点善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杂念强行压下去，重新沉下心做题。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的夜风穿过庭院里高大乔木的枝叶，发出隐约的响动。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可怕，楼下佣人早就收拾妥当，轻手轻脚各自回房，整栋楼只剩下他这间屋子还亮着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放在书桌一角，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路径喆抬眼扫过去，以为是班级通知。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下午才建好的六人小群。消息是宋锦祇发的，附带一张文具店货架的照片，上面摆满各式各样的笔和笔记本。

　　宋锦祇：【这家店东西真的好多，夏滞言挑了支黑色钢笔，看着挺好看。】
　　宋锦祇：【可惜路径喆不肯来，不然我还想问问他要不要挑点本子。】

　　后面紧跟着夏滞言一条简短回复：【嗯。】

　　没过几秒，顾颉也冒出来。
　　顾颉：【我们刚离开公园，许桉那两道题理顺了，思路通了。】
　　顾颉：【明天早读要是还有疑问，可以再一起讨论。】

　　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楚渟湳的消息弹了出来。
　　楚渟湳：【挺好的，今天辛苦你们了。】

　　路径喆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他本来不想说话，这种闲聊群，他向来懒得发言，看都懒得点开。可目光落在楚渟湳的名字上，迟疑片刻，还是敲了一行字，字里行间依旧带着惯有的刻薄。
　　【闲得没事干，大晚上在群里刷屏。】

　　消息发送出去，宋锦祇几乎秒回：【喂，路径喆，你也太扫兴了！】

　　路径喆看着屏幕，淡淡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回。

　　楚渟湳没有跟着搭话，只是安静看着群里的对话，没有再发消息。

　　路径喆退出聊天界面，随手把手机倒扣回桌面，重新低头刷题。可心绪再也没办法像刚才那样平静。他脑子里不自觉开始猜想，楚渟湳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写完作业，安安稳稳准备休息。

　　他晃了晃脑袋，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路径喆早早起床，楼下的佣人已经备好早餐，长长的餐桌摆着精致的餐点，却只有他一个人落座。安静地吃完早饭，司机把车开到别墅门口，送他去学校。车子平稳驶入校区，校门处人流慢慢多起来，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

　　他下车，独自走进教学楼。高年级楼层在楼上，他顺着楼梯往上走，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宋锦祇，正和夏滞言并肩上楼，手里拿着昨天新买的钢笔，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夏滞言走在他身侧，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应一声。

　　“昨天那支笔写起来手感超好，等下早读我试试。”宋锦祇笑着，抬眼就看见了楼梯转角处的路径喆，扬声开口，“早啊路径喆，今天来得挺早。”

　　路径喆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大清早吵吵闹闹，能不能安静点。”

　　宋锦祇习以为常，丝毫不被他的话打击，笑着耸耸肩。夏滞言目光落在路径喆身上，平静地开口：“早。”

　　路径喆简单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走进教室，余光瞥见楼梯下方，楚渟湳和谢庚野一起走上来。楚渟湳背着书包，手里捏着一本英语单词本，边走边低头翻看，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

　　楚渟湳抬眼，正好对上路径喆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浅浅的笑，轻声打招呼：“学长，早上好。”

　　路径喆脚步顿住，目光落在他脸上，嘴比脑子快：“大清早捧着单词本，临时抱佛脚？”

　　谢庚野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楚渟湳也没有生气，只是合上书，温和回道：“提前背一点，免得后面来不及。”

　　顾颉这时也带着许桉走了过来。许桉手里拿着昨天两人一起整理的竞赛错题，顾颉侧头低声和他交代着要点，看见这边几个人，便停下脚步。

　　“大家来得都挺早。”顾颉声音温和，带着兄长一样的从容，看向许桉，“早读前我们还可以再过一遍昨天的思路。”

　　许桉轻轻点头。

　　宋锦祇凑到夏滞言身侧，晃了晃手里的钢笔：“要不早读下课之后，我们去走廊窗边待一会儿？”

　　夏滞言微微颔首。

　　走廊上人渐渐多起来，早读预备铃的铃声很快就要响起。楚渟湳看向路径喆，又说了一句：“学长，我先回楼下教室了。”

　　路径喆靠着走廊栏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带着刺：“去吧，别背单词背到走神。”

　　楚渟湳弯了弯眼，和谢庚野一起转身，沿着楼梯往下走。

　　路径喆站在原地，目光无意识地跟着那个往下走的身影，直到转角挡住视线，才收回视线。宋锦祇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轻轻碰了碰夏滞言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夏滞言淡淡扫了一眼路径喆的侧脸，没有说话。

　　顾颉留意到路径喆的神情变化，只是不动声色，转头继续和许桉说着竞赛相关的内容。

　　预备铃响起来，走廊里的学生纷纷涌入教室。路径喆转身走进自己的教室，把书包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窗外的晨光铺进教室，落在桌面的书本上。

　　他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可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楚渟湳抬头和他打招呼的模样。路径喆抿紧嘴唇，拿起笔，在课本空白处无意识划了一道浅浅的横线。

　　真是麻烦。他心里默默想着。

　　明明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学弟，却总能轻易打乱他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