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28、第 28 章 街道两

　　街道两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一团一团铺在路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路边的行道树枝叶交错，风穿过枝桠，沙沙的声响断断续续。

　　楚渟湳跟在路径喆身侧半步的位置，保持着舒服的距离，没有主动开口搭话，安安静静看着脚下不断向后移动的地砖。他本来就只是随口提一句顺路，对方提前说了不许尬聊，他便乖乖闭了嘴，不去打扰。

　　路径喆余光能瞥见旁边少年的身影。本以为这人会像其他人一样，没话硬找话，问成绩、问班级，或是不停找话题搭腔，准备好一肚子刻薄话等着怼回去。可等了半天，身边安安静静，楚渟湳一点要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他眉梢微微压了压，心里莫名有点别扭。预想里的聒噪没有出现，准备好的刺没地方扎。

　　走了一小段，路边便利店的灯亮得显眼，玻璃橱窗里摆着一排瓶装饮料。楚渟湳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路径喆，声音轻轻的：“我去买瓶水，学长要吗？”

　　路径喆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刻薄：“不用。别耽误时间，我不想在路边耗着。”

　　“好。”楚渟湳点点头，也不觉得难堪，独自推门走进便利店。

　　玻璃门开合发出叮铃的轻响。路径喆停在路边，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来往的车辆上。他本来可以直接转身先走，没必要在这里等一个刚认识的学弟。可不知怎么，脚没动，就站在原地等着。

　　没过多久，楚渟湳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出来，瓶盖已经拧开了一点。他看见路径喆还在原地，微微一愣，随即扬起浅浅的笑：“还以为学长会先走。”

　　“我只是懒得再多走一遍这段路。”路径喆立刻开口，嘴硬得很，半点不肯承认是特意等他，“别多想。”

　　楚渟湳“嗯”了一声，没有继续争辩，拧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两人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

　　街边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路过，自行车铃叮铃响几声。两人依旧没有太多交谈，只有脚步声同步落在地面。

　　又往前走了百来米，前面出现岔路口。

　　楚渟湳停下脚步，看向路径喆：“我往这边拐了，学长，剩下的路你自己小心。”

　　路径喆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路灯落在楚渟湳脸上，柔和了少年的轮廓。他沉默几秒，丢下一句：“知道了，路上别磨蹭。”

　　楚渟湳笑着挥挥手，转身拐进旁边的支路。

　　路径喆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晚风迎面吹过来，他口袋里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路径喆收回视线，抬脚继续往前。

　　路灯沿着街道一字排开，昏黄光线平铺在空旷的柏油路上，把他孤单的影子直直钉在地面。整条长街安静得过分，车流声隔着很远飘过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从小习惯了这样的独处。

　　放学从来没有人等，回家也没有人盼。偌大的别墅坐落在城市最昂贵的地段，装修冷硬奢华，佣人成群，却永远安静得像一座空宅。推门进去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死寂，客厅水晶灯亮得刺眼，餐桌上的饭菜精致冰冷，家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吃饭、安静上楼、安静关门。

　　父母常年不回，偶尔碰面也只有压抑的沉默、阴阳怪气的讽刺，或是翻旧账式的争吵。他早就听腻了，也麻木了。久而久之，他懒得合群、懒得交际，说话越来越短、越来越狠，习惯性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对他来说，人情往来全是麻烦，温柔更是多余又虚假的东西。

　　可今晚一路走下来，耳边少了预想中的聒噪，也没有讨好、畏惧、尴尬。楚渟湳安安静静陪着同路，被他怼、被他冷脸对待，从头到尾不卑不亢，不恼不躲。

　　这种安静的善意，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路径喆垂着眼往前走，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收紧。

　　他心里很别扭。

　　明明是刚认识的陌生人，明明自己态度差到离谱，明明他已经提前警告对方不许尬聊、不许找事。

　　可真的一路无话走下来，他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路过红绿灯路口，红灯亮起，他停下脚步。

　　前方车流缓缓驶过，车灯一晃一晃映在他眼底，亮得发冷。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刚楚渟湳的样子。

　　站在暮色里，眉眼软、声音轻，被他直白怼“装熟”的时候，也只是安安静静解释一句，没有半分怨气。买水的时候礼貌问他，被拒绝也坦然自若，不尴尬、不局促。

　　换做学校里任何一个人，早就不敢再靠近他半分。

　　也就只有楚渟湳，傻得耐挫。

　　路径喆扯了下唇角，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嫌弃，低声嗤了一句：“没眼力。”

　　嘴上刻薄依旧，心里却没半点厌烦。

　　绿灯亮起，他抬步穿过路口。

　　到家的时候，别墅区整片院落都沉在夜色里，树木繁茂，路灯稀疏。铁门自动缓缓推开，庭院亮着冷白的地灯。

　　佣人早早候在门口，恭敬低头：“少爷回来了。”

　　他没应声，径直换鞋上楼，把所有声响隔绝在门外。

　　房间宽敞空旷，极简黑白装修，冷得没有一点人气。书桌干净整洁，书本习题摆放整齐，没有任何零碎摆件，不像普通高中生的房间，更像一间常年无人居住的客房。

　　他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只有班级群、年级竞赛群，干干净净，没有私发消息。

　　指尖顿了顿，他点开下午新建的六人小群。

　　群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往上翻，只有傍晚六个人陆续进群的系统提示。

　　群成员列表里，楚渟湳的头像干干净净，是最简单的纯白底色。

　　路径喆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从来不加陌生好友，从来不参与这种小团体群聊，更不会多看刚认识的人一眼。

　　可今晚，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

　　楚渟湳。

　　软、温、干净，和他截然相反。

　　他冷哼一声，关掉页面，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矫情。

　　他侧身坐下翻开习题册，笔尖落纸，字迹凌厉锋利，一笔一划力道极重。

　　心里却莫名乱了几分，一贯顺畅的解题思路，难得卡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