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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秋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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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黄昏落得缓慢又厚重,整片校区被铺得满目橘暖。梧桐一树一树沉在暮色里,枝叶被风掀动,细碎光影在地面晃来晃去。放学铃声彻底落定之后,整栋教学楼瞬间解封,潮水般的学生从各个楼层涌出来,喧闹声、脚步声、说笑打闹的声音层层叠叠,填满了校园每一条走道。
今天下午社团填报结束,六个人才算真正第一次知道彼此的名字,仅此而已,纯粹的初识,陌生、客气、半点熟络都谈不上。
三个家境顶尖的少年,骨子里都带着豪门独子与生俱来的锋利和直白,说话从不迁就别人,只是三人的性格差异极大。
宋锦祇是这群人里最鲜活、最吵闹的一个。他天生外向,精力旺盛,笑起来亮得晃眼,毒舌是轻飘飘的、带着少年气的损嘴,没有恶意,却句句不饶人。他一路走一路晃,指尖捏着两颗奶糖,边走边跟身侧的人絮絮叨叨。
“今天一下午课听得我脑子发木,老师例题讲得绕来绕去,根本听不懂。”他偏头看着夏滞言,眼底亮晶晶的,“我们去新开的文具店逛一下呗,就十分钟,不耽误回家。”
夏滞言静静陪在他身侧。
他生得极美,不是张扬凌厉的帅气,是清冷通透、自带距离感的长相,眉眼淡、骨相清,站在热闹人群里永远是最安静最惹眼的那个。他同样从小坐拥优渥家境,无人约束、物质无忧,只是自幼独处太久,性子冷、话少、情绪淡。
唯独对宋锦祇不一样。
旁人的吵闹聒噪他从不会接、不会看、不会纵容,只有宋锦祇无论怎么闹、怎么黏人、怎么碎碎念,他都愿意安静陪着。
夏滞言微微垂眸,声音清清淡淡:“可以,别拖延太久。”
宋锦祇立刻笑得更欢,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胳膊边上,一路叽叽喳喳细数自己想买的笔、本子、贴纸。夏滞言听着,不打断、不多话,清冷的眉眼却会不自觉松下来,悄悄落着淡淡的纵容。
不远处,顾颉和许桉并肩走着。
顾颉是六个人里名副其实的大哥,年纪稍长、性子最稳、最会照顾人。他同样出身顶级豪门,手握旁人难以想象的家底资源,却没有半点骄纵戾气,待人温柔、处事周全,永远稳重克制、条理清晰。他自带包容感,对谁都礼貌疏离,唯独对许桉极尽耐心温柔。
许桉长相是利落英气的帅,干净立体、气质清冷。只是他家境普通,从小懂事早熟,习惯收敛情绪、不添麻烦、不外露心事,安静又内敛。
两人一路走得安稳缓慢,和旁边的热闹完全是两个氛围。
顾颉声音轻缓温柔,带着引导感:“下午竞赛两套真题,你卡住的地方不是能力不够,是思路太固化。前面公园人少,我们坐两分钟捋一遍,很快就能通。”
许桉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辛苦你了。”
“不用。”顾颉浅浅一笑,语气很稳,“本来就是一起进步。”
他们是天生的双向安抚、双向救赎,温柔、克制、绵长,安静地陪着彼此往前走。
另一边,谢庚野正喋喋不休跟楚渟湳吐槽下午的随堂小测。
楚渟湳是六个人里唯一被家庭好好爱着长大的孩子,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生活安稳,从小到大没有冷脸、没有争吵、没有隔阂。也正因如此,他性子柔软、温和、纯粹,待人真诚友善,不尖锐、不防备、不冷漠,对谁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与礼貌。
他耐心听着朋友抱怨,时不时轻轻应声,眉眼温顺干净,浑身透着安稳温柔的少年气。
六人队伍最外侧,路径喆独自落着半步距离。
他是三人豪门独子里家境最顶层、性子最冷、嘴巴最毒的一个。
家世显赫,权势财富代代积累,他生来就拥有别人一辈子求不来的一切。可他的家从来不是家,是一片常年冰封的空宅。父母常年冷战、互相漠视,各自在外另有生活,撕破脸的虚伪、无休止的争执、毫不遮掩的背叛,填满了他从小到大的生活。
他早早看透人情凉薄,不信温暖、不信陪伴、不信羁绊。
冷漠、疏离、尖锐、毒舌,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哪怕以后动心、在一起,他都改不了嘴毒的毛病,不会温柔哄人、不会好好说话,只会习惯性挑刺、怼人、冷淡。现在刚刚认识,更是半点情面都没有。
他不主动合群,不主动搭话,懒得融入这群热闹。只是大家刚刚互相报过名字,他直接转身走人太过生硬,才勉强跟着队伍一起走,眉眼垂着,周身气场冷得生人勿近。
宋锦祇胆子大,不怕他的冷脸,凑过去试着搭话:“路径喆学长,我们等下逛文具店,你要不要一起?很快的。”
路径喆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直、刻薄、毫不客气:“没兴趣。幼稚且浪费时间。”
四个字,直接把人堵得彻底没话说。
宋锦祇瞬间噎住,僵在原地两秒,悻悻回头看向夏滞言,小声委屈嘟囔:“他也太不好说话了吧。”
夏滞言淡淡瞥了路径喆一眼,轻声安抚:“他向来这样,不用在意。”
顾颉也无奈侧目,早已习惯他谁都怼、谁都不迁就的性子。
一路走到校门口分叉路口,人群自然分流。
宋锦祇和夏滞言挥挥手,转身走向街边文具店,热闹轻快的背影很快融进暮色里。
顾颉带着许桉走向街边安静的公园,准备慢慢梳理竞赛错题。
谢庚野急着回家,拍了拍楚渟湳的肩,快步消失在人流中。
一瞬间,喧闹尽数褪去。
整条路口,只剩下刚刚认识、几乎完全陌生的楚渟湳与路径喆两个人。
晚风掠过街道,卷起几片梧桐落叶,轻轻滚落在柏油路上。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暖橘的暮色淡成温柔的浅灰,整条街安静下来。
楚渟湳性格温和,待人礼貌,就算对方全程冷脸毒舌、不好相处,他也不会尴尬退缩。只是单纯觉得刚认识一场,没必要僵硬疏离。
他看着身旁身形挺拔、气场冰冷的少年,语气自然、客气、平淡:“学长,我家方向和你顺路一段,要不要一起走一段?”
只是普通初识的礼貌同路,没有讨好、没有刻意、没有多余心思。
路径喆这才抬眼看向他。
少年站在黄昏余下的柔光里,眉眼干净温顺,眼神澄澈坦荡,没有畏惧、没有试探、没有功利,干干净净的善意,直白又纯粹。
是他从小到大极少见到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温柔模样。
可他本性半点不改,不会因为对方温和就软语气,依旧嘴毒冷淡,字字带着刺:
“没必要。”
他语气很淡,却锋利直白:
“刚认识两分钟而已,不用刻意装熟。没必要硬凑同路。”
换作旁人,被这么直白冷怼,早就尴尬难堪、转身走开。
但楚渟湳只是轻轻愣了一下,依旧不恼不僵,态度坦然温和:“不是装熟,是真的顺路。学长要是不想一起,也没关系的。”
他不卑微、不讨好、不尴尬,只是平静解释一句。
路径喆盯着他干净无波的眼神看了几秒。
他从小到大,所有人要么怕他、要么敬他、要么刻意讨好他、要么被他怼完就翻脸。从来没有一个人,被他冷冰冰怼完,还能这么平静温和、不退缩、不生气。
他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地方,极轻地动了一下。
转瞬,又被他惯有的尖锐覆盖。
他依旧没有半分温柔,语气依旧冷硬挑剔,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要走就走,别一路上找话尬聊,很烦。”
说完,他率先抬步往前走,步子偏快,刻意拉开距离,姿态疏离、冷淡、不好接近。
没有接受亲近,没有软化态度,没有半分暖意。
只是——没有拒绝。
楚渟湳看着他冷硬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没多说什么,安静跟上去。
两个刚刚互换姓名、初识至此的少年,在慢慢沉落的暮色里,一前一后,沿着空旷安静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一路风很轻,天色渐晚。
一个习惯性温柔包容,一个天生性冷嘴毒。
不熟、不亲、不近。
仅仅是,一段初识的、极其短暂的顺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