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大家都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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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宁叙仰躺在玄月殿的床榻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双眼泛着未褪的猩红。冷汗顺着苍白的脊背流淌，将单薄的白色中衣浸得透湿。
那股仿佛被拖入深渊的窒息感，依然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宁叙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眼底的惊悸才渐渐平息。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业力反噬。
他的术式本就是以神魂驱使式神，遭受反噬是家常便饭，更何况他本就是极阴之体，只是这回……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梦中那股煞气扑面、寒意入骨的触感，实在太过真实且强大了。
宁叙翻身下床，正打算快速打理一番，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陆大人，请您留步！我们大人仍在就寝，您这般擅闯实在有失分寸！”
“哎呀，大家都是大老爷们，有什么看不得的！宁叙——！”陆长风轻快无赖的声音随着推门声一同闯入。
宁叙闻声抬眼，眸中不见半点意外，只见陆长风无视身后急得跳脚的小仙童，熟门熟路地大步跨进玄月殿，笑容满面地朝他挥了挥手。
可就在视线触及宁叙那惨白如纸的面色、以及被冷汗浸湿的中衣领口时，陆长风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那双清亮的圆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抹深沉的担忧，却又在宁叙看过来的前一秒，被他完美地掩饰了过去。
宁叙看着后边脸都快皱成包子的小仙童，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无碍，让他进来吧。”
那小仙童见自家大人终于发了话，如蒙大赦般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即脚底抹油，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陆长风笑嘻嘻地凑上前，像只精力过剩的大金毛，盯着宁叙看了两眼，啧啧摇头：“宁大人，你这脸色白得像张纸，昨晚做贼去了？还是做噩梦偷偷躲在被子里哭鼻子了？”
“闭嘴。”宁叙被他这毫无边界感的调侃气得脑仁疼，冷瞪了他一眼，低头自顾自地将腕上的缚手带一圈圈系紧，借着力道掩饰指尖残留的微颤。
“啊对，这给你。”陆长风从怀里摸出了个东西朝宁叙丢了过去。
宁叙下意识抬手接住，只见是一个绣工极其惨烈的平安符，整个符身被塞得鼓鼓囊囊、形状扭曲不说，上面那团五彩斑斓的绣线更是纠缠成了一团乱麻，依稀、勉强能分辨出这可能、也许、大概……是一朵传说中的宝相花。
“这什么破东西？”宁叙嫌弃地皱了皱眉，正想随手往一旁果盘里扔，可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陆长风的手上。
陆长风是神武阁顶尖的剑客，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布满了常年握剑的薄茧，可此刻，在那些粗糙的薄茧周围，竟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几十个细碎的红点，有的还泛着新鲜的血丝，有的已经结了极小的血痂。
那是被绣花针反覆扎破的痕迹。
宁叙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突然就像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陆长风见他盯着平安符半天不说话，还以为他真的嫌弃到了极点，索性心一横，两步绕到宁叙身前，极其霸道地伸出手，直接环住了宁叙的腰。
宁叙浑身一僵，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躲开。
只见陆长风低着头，温热的呼吸轻拂过宁叙的玉带，动作麻利且强硬地将那平安符系了上去，还特意打了一个漂亮的死结。
“管你嫌不嫌弃，这可是本大爷熬了好几个通宵弄出来的宝相花！你就是嫌它丑得辣眼睛，也必须给我带着！”陆长风拍了拍那平安符，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宁叙微微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腰间突兀地多出了一坨五颜六色的破布。
“丑死了。”
瞥了一眼陆长风那双带着细密针眼的手，以及对方脸上那抹得逞的灿烂笑容，他的语气依旧嫌弃，可那双手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去解开那个丑陋的死结。
偌大的玄月殿内，气氛忽地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陆长风也不反驳，就这么笑吟吟地盯着他看，看得宁叙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那个……”为了掩饰心底那点不自在，宁叙轻咳了一声，视线生硬地移向别处，没话找话道：“你是不是很闲？”
他这话问得无比真诚，绝无参杂半点阴阳怪气。
主要是自从他接下摇光使一职后，这家伙就像是自个儿没正事要办似的，三天两头便来玄月殿堵他，可若说陆长风是特地来盯梢的，宁叙琢磨了半晌又觉得不像，这家伙平时虽然老跟着，活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但行事却极有分寸，恪守着君子之风，从不打探任何要紧事，看着倒真像个安分守己的……伴读？
可神武阁堂堂的凌风仙君，跑来给同级的同僚当伴读，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经过一番反覆推敲，宁叙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去问陆长风本人，却见他拍着胸脯，说得大义凛然：“大家都是神武阁的兄弟，你这极阴之体去练那至阳的阵法，万一走火入魔怎么办？我当然得看着你点，给你当免费护法你还嫌弃！”
呵，少来。
最终，宁叙索性放弃了思考，单方面得出一个结论：这人纯粹是闲出了毛病，才会跑来他的玄月殿里发神经。
“是挺闲的。”陆长风答得理直气壮，笑吟吟地歪了歪头：“你今日又要去修习《扶光引》？”
见他这般死皮赖脸，宁叙无语地扫了他一眼：“不去，今日要去趟师兄那。”
“喔！那我能跟着去不？”陆长风指了指自己，笑呵呵地凑上来。
宁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好像他说不行，这家伙就不会跟似的！他懒得再废话，拂袖转身，大步跨出了玄月殿。
“欸！你这人怎么都不理人的！”身后传来陆长风煞有介事的抱怨，可那上扬的尾音里，却透着浓浓的笑意与得逞。
脚步声轻快地响起，那抹蓝色的身影乐颠颠地跟了上去。
天律阁主司刑罚戒律，前院正对着镇天狱，常年萦绕着妖魔罪徒的凄厉哀嚎与冲天怨气，光是靠近便教人不寒而栗，可这仅一墙之隔的后院，却是截然不同的清幽雅致。
此处与秦九霄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毫无繁复奢华之态，随处可见的青松翠竹与流觞曲水，独具一份清秀孤高。
后院中央，秦九霄如同一位操碎了心的长辈，亲自为落座的宁叙和陆长风斟上热茶，温声道：“长明神祭在即，这阵子辛苦你们了。”
“神祭恰逢极阴鬼月，正值天地间妖魔戾气最盛之时。若无摇光使牵引《扶光引》中的大日金芒，以至刚至阳之力镇压百鬼，人界必将生灵涂炭。”
秦九霄将茶盏推至宁叙面前，目光落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语气里透着化不开的担忧：“阿叙，莫怪师兄多嘴。你明明是一身极阴之体，为何非要接下这等犹如引火自焚的差事？”
陆长风喝茶的动作猛地一顿，一双清透的圆眼立马亮晶晶地盯向宁叙，上次在长阶上他急得跳脚这人都死活不肯开口，这会儿他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值得这人去玩命！
宁叙沉默了片刻，眸光微垂。他没有答话，而是抬起那双冷白的手，指尖轻捻，掐了个诀。
幽蓝的萤火自虚空中亮起，三道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于庭院之中。
“燕回、顾辞……”秦九霄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了然，他转向最后出现的那抹粉色倩影，温和地招呼道：“公主，好久不见。”
燕回一身暗银铁甲，沉默地朝秦九霄点了点头；顾辞转了转手中的青玉笛，轻笑一声，随意找了个树荫避开刺目的阳光；而昭华则娇羞着朝秦九霄行了个礼，乖巧地躲到了宁叙身后。
“噗——公主？！”
陆长风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全喷出来，手里的杯子险些砸在桌上，他惊愕地瞪着昭华，又猛地扭头看向秦九霄。
啥玩意？这三个式神他见过无数次，可堂堂天律阁阁主，喊一个式神小丫头“公主”是几个意思？！
“阿叙，你是为了他们，才执意要接下摇光使的？”秦九霄没有理会陆长风的大呼小叫，而是深深看着宁叙，满眼心疼：“你可知极阴之体强行牵引大日金芒，一旦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具灭……”
宁叙出声打断了秦九霄。他抬起头，那双向来淡漠的丹凤眼中，此刻却燃着一抹令人动容的执拗与恳切：“我以极阴之体驱使他们，本就是逆天而行。师兄，您是知道的，我飞升从来都不是自愿……我别无所求，只想借大日金芒洗净他们身上的业障，让昭华、顾辞和燕回，能重新进入轮回投胎。”
轰——！
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陆长风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天界皆知，寻常式神都是以符纸、木偶或玉器等物品作为媒介，再配合咒语与手印来驱使，极少部分会使用到死者灵魂的转化，而且通常这种都会需要通过极其残忍的仪式利用战死者的怨念，将其灵魂禁锢并转化为专属的式神。
虽然整段对话云里雾里的，但也能听得出来，宁叙飞升的时候，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昭华等人给炼成式神，现在想给他们送入轮回投胎……他本就圆润的双眼一下子瞪大，呆愣地看向宁叙，这可是能让他万劫不复、被剔去仙骨打入镇天狱的死罪啊！他就这么水灵灵地当着自己的面坦白了？！
可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却涌上了陆长风的心头。
宁叙这张死人脸，防备心比城墙还厚，如今竟愿意在他面前揭开这等致命的秘密……这说明什么？说明宁叙这家伙，心里早就把他当成生死过命的兄弟了啊！
想到这，陆长风眼底的错愕瞬间化作了柔软的暖意。
“行吧，看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多费唇舌。”秦九霄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叙，凡事别自己死扛，记得还有师兄在。”
“还有我呢！”陆长风连忙指了指自己，厚着脸皮凑了上去：“兄弟有难，我也必当仁不让，两肋插刀！
宁叙被他突然靠近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脊背微微往后一缩，倒不是反感，只是实在不习惯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靠近他。
他垂下眼帘，闷闷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秦九霄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温和地笑了笑道：“这段时间修习《扶光引》，你体内的阴阳二气应该早已躁动不安。此处后山有一座暖□□，灵气纯粹温和，能帮你中和体内的戾气，你且前去压阵修习一番吧。”
宁叙点了点头：“是，谢谢师兄。”
首次写文还请多包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