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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才不会吓 ...

  •   他们此刻并未踏在主殿的地板上,而是身处于大殿半空的一处隐蔽隔层。凭栏俯瞰,整个主殿的诡异全貌尽收眼底。
      主殿的构造极为奇特,四壁密密麻麻地开凿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黑洞,蜿蜒曲折如巨大鼠穴般交错,看得人头皮发麻,而那圆弧状的穹顶正中央竟被生生凿开了一个大洞,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直直打在大殿中央那尊高达三丈的巨大泥像上。
      沈一念蹙眉凝视,脑中飞速盘算,却发现世间传颂的神祇抑或名留史册的妖魔中,竟无一人与此相符。
      这泥像未塑金身,生得极为平庸,全然不见神像该有的庄严法相,手中亦无任何神器傍身,仅是端坐于案前,姿态僵直,唯有那眉眼与嘴角,竟呈一种扭曲的弧度——那是将笑意强行拉扯至极限的狰狞,看久了竟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直逼得人背脊发凉,心神具颤。
      在这等惨淡的月光与四周黄白祭花的簇拥下,那笑容仿佛活了过来,直逼得人背脊发凉。
      而在泥像正下方,零星跪拜着几名衣着各异的男女。他们人数虽少,可个个双目空洞,脸上竟皆挂着与那泥像如出一辙的僵硬微笑。
      领着信众跪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披暗色长袍的古怪僧人。
      他面色惨白,面相透着一股短命凶煞之气,与寻常出家人大相迳庭,他低垂着眼,嘴里喃喃念诵着听不清的诡异咒语,身后的信众也如中邪般盲目地跟着呓语。
      他低垂着眼,嘴里喃喃念诵着听不清的咒语,身后的信众也如中邪般盲目地跟着呓语。
      沈一念死死盯着那尊泥像,眉头越锁越紧。这东西仿佛有着某种邪性的魔力,看久了,竟会生出一种灵魂都要被吸进去的蛊惑感。
      他脑海中蓦地浮现出白煦上山时说过的话……这阴山道观是近期才凭空冒出的,和人界最近爆发的一种叫“喜丧”的诡异怪病极有渊源,似乎源头便在这里。
      据传曾有位屡试不中的书生误入阴山,见了这尊泥像后心想管他是神是魔,能保佑中举就行,便虔诚地拜了,谁知回去后不仅在深夜离奇失踪,房内还凭空多出了一尊挂着诡异微笑的等身泥塑!
      更毛骨悚然的是,那家属不仅不悲痛,反倒对着泥像日夜跪拜,嘴角也渐渐扯出那抹僵硬的笑,直到最后,全家人都化作了冷冰冰的微笑泥像……
      难道说……这泥像……
      沈一念面色惨白,只觉那泥像越看越是邪门,连自己的嘴角都仿佛不受控制地想要跟着往上扬。
      正当他看得背脊发凉之时,眼前陡然陷入一片黑暗,一股沁人的草木幽香扑面而来。
      “别看了。”
      白煦微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一只修长微凉的手隔着寸许的距离,轻轻遮挡在了沈一念的眼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道:“就这点胆量?免得一会儿吓得做噩梦,还要哭着找你师父。”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端,夜色浓稠如墨。
      一弯冷月高高悬起,却被厚重的乌云遮掩得死死,虽说立秋将至的夜晚早已没了白日的闷热,可此时林间扑面而来的阴风,却冷得仿佛来自九泉之下,不过眨眼间,周遭繁茂的枝叶竟都凝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寒霜。
      宁叙立于霜林之中,一袭黑衣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冷眼看着前方挡路之人。
      那人披着一身破烂道袍,宽大的兜帽将他的上半张脸完全遮掩,只露出口鼻处那一抹咧到耳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浓厚阴气在他周身翻涌,令人不寒而栗,可手中的那把拂尘,却违和地散发着一抹黯淡的光芒。
      “就这点能耐,也敢来寻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死活。”妖魔喉间溢出沙哑的低笑,将手中拂尘随意地向前一挥。
      轰——!
      漫天腥臭的血煞之气宛如决堤的狂潮,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风,铺天盖地朝着宁叙碾压而去,所过之处,连地上的寒霜都被腐蚀成了黑水。
      面对这等骇人的攻势,宁叙神色未变,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一咬,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血珠滴落的刹那,一抹不染纤尘的雪白凭空浮现于宁叙身前,顾辞双目覆着素白丝带,优雅抬手将玉笛横于唇边,空灵的旋律倾泻而出。
      瞬间,妖魔脚下原本坚硬的冻土发出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绽开,宛如深渊巨口般猛然咬合,要将其吞噬其中。
      可妖魔连看都没看脚下一眼,身形宛如没有重量的枯叶,足尖在碎裂下坠的土块上轻轻一点,身子便轻飘飘地悬于裂痕之上,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音律之术?倒是有点意思。”
      见一击未果,宁叙眼神微凛,幽蓝的萤火瞬间点亮了晦暗的夜空,宛如指路的幽冥之灯,一名撑着红纸伞的少女赤足踏空而出。
      昭华生得极美,着一身繁复华丽的粉色宫装,巧笑倩兮,手中的红伞轻转,那滔天的血煞狂潮竟奇迹般地停滞了,转眼化作了漫天飘零的唯美落花。
      然而那艳红花瓣却如利刃般,携着股死亡幽香,暴雨般直直刺向妖魔,转瞬便将其包裹其中。
      “华而不实。”妖魔嗤笑一声,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将手中的拂尘漫不经心地一扫。
      只见那看似轻柔的一挥,却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之力,将足以将寻常大妖切成肉泥的花瓣于他身前三尺处生生震碎,化作齑粉纷纷扬扬地落下。
      妖魔轻轻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下一瞬他的身形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拂尘化作一柄夺命的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直逼宁叙面门。
      “哥哥!”
      好在这千钧一发、拂尘几乎要触及宁叙鼻尖的刹那,一抹暗银如鬼魅骤然闪现。
      没有刀剑相击的铿锵巨响,没有华丽的灵力碰撞,甚至连风声都被切断了,夜空中只有一道横绝虚空的冷厉银线一闪而过,不仔细一看还真容易就错过了。
      噗嗤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响起,只见妖魔那条挥舞拂尘的手臂,被燕回精准无误地齐肩斩断,化作一团浓腥黏稠的黑雾。
      燕回已然收刀护在宁叙身前,无形的气场将所有的污秽尽数隔绝,护得宁叙那一身黑衣纤尘不染。
      这是一场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连环绞杀,换作任何一个妖魔,此刻都早已身首异处。
      可失去了整条右臂的妖魔,却仍停在原地,没有发出半声痛呼,也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过头,兜帽下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不仅不怒,反而发出了一阵愉悦至极的低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傲慢,让人不寒而栗。
      “配合得真是不错。”妖魔嘶哑地赞叹着,那张诡异的笑脸突然向宁叙凑近了几分:“可惜啊……对我没用。”
      话音未落,妖魔庞大的身躯竟如镜花水月般在原地扭曲消散!
      宁叙瞳孔猛地一缩,巨大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想要催动防御,可那速度实在太快了,对方的实力根本与他不在一个层面!
      “砰——!”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重重一击,这一击分明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压,却又在最后关头之际,极其精准地收敛了几分。
      可那股力实在太过粗暴,即使收了几分,五脏六腑仍仿佛移了位,使得他喉间涌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小子,这副身子养得不错,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妖魔带着那抹得逞的狂妄诡笑,化作一阵腥风血雨,彻底消失于无边的夜色之中。
      宁叙踉跄了半步,单膝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咬着牙,强忍着眩晕,冷着脸抬手结印。
      三道缥缈的虚影瞬间化作漆黑的暗纹,顺着他的指尖游走回体内,随着式神入体,一股庞大而驳杂的戾气与方才受到的重创同时爆发,宁叙再也压抑不住,闷哼一声,一缕刺目的黑血顺着唇角缓缓滑落。

      玄月殿最深处的地下密室,死寂无声。
      中央有一池水,犹如上等翡翠般幽冷碧绿,水面上常年飘着刺骨的寒雾,涤骨泉的寒气即便是修士也难以抵挡。
      宁叙挥退了所有的仙童,褪去血迹斑斑的衣衫,赤足步入犹如冰窖般的池水中。
      当他盘腿坐入池水中央的瞬间,青黑色的狰狞脉络猛地在他冷白的背脊上疯狂蔓延,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皮肤下撕咬游走,极寒的池水与体内暴走的业障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凌迟。
      宁叙疼得浑身剧烈战栗,冷汗混杂着池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可他却死死咬着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硬是不肯发出一声痛吟。
      他必须将这些庞大的怨气与业障一寸寸逼出体外,只见那碧玉般的池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了浓稠的墨色,仿佛一汪死水。
      灵魂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的剧痛,一波波冲击着他紧绷到极限的理智,宁叙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几近崩溃的边缘,一种奇妙的感觉悄然降临。
      那原本仿佛要冻碎骨髓的冰冷池水,不知何时,竟渐渐退去了寒意,一股轻柔、宛如春日阳光般的温暖,慢慢将他包裹了起来,紧绷的肌肉在这股温暖中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哥哥……”耳畔,传来一声无比熟悉却带着几分心疼的软糯轻唤。
      宁叙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氤氲的水气,昭华正撑着那把红纸伞,乖巧地蹲在池畔,她眼中噙着泪花,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柔地替他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不远处,顾辞把玩着青玉短笛,嘴角挂着温润的浅笑,燕回则褪去了冰冷的银甲,安静地抱臂靠在石壁上。
      他们都用那种宁叙最熟悉、最充满依赖的眼神注视着他。
      看着这三张脸,宁叙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看来……这次的业障又熬过去了,他缓缓闭上眼,想要在这份难得的温暖中稍作喘息。
      可就在他闭眼的瞬间,擦在额头上的那块手帕……触感变了。
      不再是柔软干燥的丝绸,而是变得又湿、又冷、又黏稠,仿佛一块浸透了尸水的腐肉,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直钻入鼻腔。
      宁叙瞳孔猛地一缩,霍然睁眼!
      眼前的画面,在一瞬间扭曲——昭华依旧蹲在那里,可她手中的红纸伞边缘,此刻正滴答、滴答地淌下犹如烂泥般的浓稠黑血,滴落在池水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岸边,顾辞手中的玉笛不再温润,笛孔中正向外喷涌着黑气,爆发出成百上千道撕裂耳膜的凄厉惨叫,白丝底下缓缓流出两道鲜红血泪,燕回也被无数染血的银线死死缠住,深可见骨。
      昭华那张原本清丽娇美的脸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翻涌的黑雾腐烂。她的嘴角咧到了一个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夸张弧度,对着宁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呢喃:“哥哥……太痛了,别洗了……放弃吧,接纳这股力量……和我们一起沉沦吧……”
      下一瞬,宁叙周身那原本温暖如春的池水,瞬间化作了沸腾的黏稠血沼,无数双漆黑如碳、长着尖锐指甲的鬼手从水底猛然窜出。
      它们死死扣住宁叙的脚踝、手腕、腰肢甚至咽喉,带着不容抗拒的恐怖巨力,将他狠狠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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