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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有妖道?就 ...

  •   宁叙脚步微顿,看着眼前这抹晃眼的蓝色,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与陆长风,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种人。
      他自己生得冷峻,肤色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冷白,加上那双淡漠的丹凤眼与一身黑衣,周身气场冻骨生寒,生人勿近。
      可陆长风偏偏是个天生爱热闹的,他天生一副极讨喜的微笑唇,一双圆眼清澈见底,这人身上没有半点神明的高高在上,反倒带着股江湖游侠的草莽与亲和,人缘好得令人发指。
      宁叙冷着脸,看着陆长风那一头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
      平日里,这家伙总爱在他身边转悠,活脱脱一只疯狂摇尾巴的大白狗,赶也赶不走,宁叙虽觉聒噪,却也早已习惯了这份独特的聒噪。
      原以为陆长风又要像往常一样凑上来贫嘴,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张向来笑意盈盈的脸庞,此刻却犹如覆上了一层寒霜。
      “喂,宁叙。”陆长风一个大步横跨,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宁叙面前,脸上没了平时的招牌笑容,那双向来清透带笑的圆眼此时正目光沉甸甸地锁住宁叙:“为何要揽下摇光使的差事?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平时遇事能避就避的作风。”
      宁叙闻言浑身一僵,方才在秦九霄面前那点仅存的放松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人一针见血戳中软肋的防备。
      “与你何干?”他冷冷地扔下这四个字,连看都不看陆长风一眼,侧身便想俐落地越过他。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陆长风却不依不饶,一把死死攥住了宁叙的手腕。
      掌心传来的温度炽热得烫人,与宁叙冰冷的肌肤形成了极致的对比。陆长风的声音自背后追来,语气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焦灼:“月亮自不量力地去干太阳的活儿,你不觉得太荒谬了?!”
      宁叙的脚步猛地一滞,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几乎要掐入掌心,他用力一甩,挣开了陆长风的钳制,却依旧没有回头。
      “什么是太阳该干的,什么又是月亮该干的?天规里写了吗?”宁叙的声音极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平淡的语气下,却死死压抑着一股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偏执。
      “你疯了不成?!”陆长风猛地往前踏了一步,眉头紧紧蹙着,满眼不解与气恼:“《扶光引》牵引的是大日金芒,那是至刚至阳的力量,为的是在极阴的鬼月照亮百鬼夜行!你呢?你一身太阴之力,体质本就极寒,这般至阳的术式与你天生相克,你强行去引,根本就是在拿自己的神魂开玩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宁叙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力与恳求:“宁叙,你到底在盘算什么?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一起……”
      “不劳你费心。”宁叙的眼帘微微低垂,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陆长风是为了他好,可这太过危险,他绝不能把陆长风拉下来……他松开了袖下的手,再次避开了陆长风的视线,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长阶下方走去。
      “我来做!”陆长风看着那道背影,猛地开口,清朗的嗓音在空旷的长阶上回荡,急切又固执:“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陪你扛着总行了吧?大不了一块儿挨罚!你别总是一个人死撑!”
      宁叙闻言,脚下的步伐微微一顿,背对着陆长风的脸上,悄然勾起了一丝无奈又柔软的笑。
      “少自作多情。”风中飘来两字,随即便彻底消失在拐角。
      “你这家伙……”
      陆长风站在高处,叹了口气,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自己好心好意想帮忙,这家伙却把好心当作驴肝肺……这臭脾气,还真是千万年如一日地欠揍!他可是堂堂神武阁的凌风仙君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固执的祖宗!
      不过这点气恼与无奈并未持续太久,察觉到身后钧天殿涌出的人潮,陆长风转过身,瞬间恢复了那副朝气蓬勃的笑脸,可那双清亮的圆眸深处,此刻却翻涌着叫人看不清的深沉。

      世人与修士无不向往那些仙气缥缈、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像是著名的云岫峰、钟灵山等地,那的仙门世家星罗棋布,奇珍异兽与仙草灵药不计其数,每年赴仙山求仙问道、渴求拜入师门之人络绎不绝。
      然而飞升哪有如此容易,成百上千年也未必能出几位得天道钦点的大能。
      这飞升又分为仙、神两道:仙道凭藉苦修,仰仗天地灵气与天材地宝,循序渐进;神道则全凭机运与命格,多半是生前为苍生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值得万世歌颂的英灵才能化神。
      可今日沈一念与白煦来到的这地方,与洞天福地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别说仙气飘飘了,能在这儿找出一丝干净的灵气,都算是祖上积德。
      阴山,山如其名。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霉臭直冲脑门,山道两旁尽是森森白骨,此地不知埋葬了多少走火入魔的修士与堕魔者的尸骸,怨念与煞气浓重至极。
      寻常凡人若误入此地,没当场胸闷气绝都是命大;而对于修仙者和神仙来说,这无孔不入的浊气更是会侵蚀仙骨的穿肠毒药!
      “白煦!”
      眼见那一抹不染纤尘的白衣就要毫不避讳地没入翻涌的黑雾中,沈一念忧心忡忡地出声阻拦,他虽是妖魔,在这极阴之地如鱼得水,可眼前这位却是正儿八经的神明!这神明大人怎能这般毫无防备地往煞气里走?
      白煦面色如常地停下脚步,他回过头,似乎早就料到沈一念会出声阻拦,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深邃的眸底漾着几分玩味:“怎么?沈公子这是在担心我,嗯?”
      “废话!这可是聚煞的阴山,又不是什么能随便闲逛的后花园。”沈一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快步跟了上去,路过时还极其自然地将几颗不知怎的滚落到山道上的白骨踢回了草丛里。
      他凑到白煦身侧,仰起头,他生了一双偏圆的清澈杏眼,眼角下方还点缀着一颗小巧的泪痣,此刻那双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无比认真地看着对方:“你确定无碍?这等浊气最易侵蚀神魂,凡人身上本就沾染些红尘污浊,能扛上一扛,可神仙的仙骨……没消融干净的话,必会遭惨烈反噬的。”
      话音刚落,沈一念额间又是一痛。
      他捂着发红的眉心,像只炸毛的小狗般恶狠狠地瞪向白煦——这人居然又弹他额头!
      “聒噪。”白煦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却不见半点恼意:“我这听风阁阁主,在你眼里就这般不济,连区区阴山的煞气都应付不来?”
      说罢,白煦漫不经心地抬起手,随意在半空中抓了一把浓稠的黑气,修长的指节轻轻一捻,眨眼间,那骇人的煞气便如冰雪消融般溃散于无形,徒留一缕清冽的草木幽香在两人之间徐徐散开。
      “这下放心了?”白煦挑了挑眉,尽管方才什么也没碰到,他依旧讲究地拍了拍双手,仿佛要拂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沈一念迟疑着点了点头,过了半晌,又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
      白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不耐烦:“点头又摇头的,沈公子,你这脖子是抽筋了?又怎么了?”
      “那个……”沈一念快步凑上前,伸手指了指白煦的脸,一脸担忧地压低声音:“你此次出门没有覆面纱,真的没事吗?毕竟……神明不太能随便让人窥见真容的吧?”
      “嗤,就为这事?”白煦轻笑了一声,手中折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掌心:“听风阁那日是因人多眼杂,不得已才掩了真容。这荒山野岭的,遮给谁看?”
      说到这,白煦眼尾微挑,嘴角的笑意带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散漫:“更何况,我生得如此俊美,若是天天遮着掩着,岂不暴殄天物。”
      这就是所谓的帅而自知吗?
      沈一念闻言无语地瞟了他一眼,不过紧绷的神经刹那间放松了不少,无奈一笑,乖乖跟在白煦身后踏上枯骨遍地的山道,一边问道:“那我们来这究竟要做什么?”
      白煦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中折扇,遥遥指向半山腰。
      沈砚顺着望去,眯起眼仔细端详,才勉强看清在那层层翻涌的黑雾与乌云之间,竟有一座修建于岩洞里的破败道观,那道观四周被几棵参天枯树死死掩蔽,上头还盘旋着阵阵寒鸦,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阴山道观。”白煦微凉的嗓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冷意。
      “那妖道,曾在那里现过踪迹。”

      阴山道观和世俗所见的道观有些不同,寻常道观虽然也会沿崖而建,讲求的却是清静无为、远离尘嚣,借深山绝壁以达“上延霄客,下绝嚣浮”的清修之境,可阴山道观却并非是因为如此。
      只见那道观所在的悬崖之下有一湍急的河流,夜里俯瞰,崖底漆黑一片,唯闻水声隆隆,可一到白天那河水竟如尸山血海般猩红刺目,整条河川翻涌着浓稠的血水,腥臭冲天,更晃论那里还汇聚着整座阴山最为极致的阴煞之气。
      敢将道观建在这等大凶之地,里头无论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妖道,都绝不会是个善茬。
      随着他们愈发逼近道观,盘踞在四周的阴煞与血腥气也愈发浓烈,夹杂着砂石枯叶的狂风不时刮过脸颊,刮出一阵生疼,逼得沈一念不得不半眯起双眼。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这间道观建在岩洞里边,直面崖底那条猩红的血河,在重重黑雾中极不起眼,一眼望去实在不起眼,且通往此处的山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而过。
      此时夕阳早已西沉,两侧崖壁不见半点亮光,崎岖的山路本就难行,途中更时有诡异妖兽伏击,直惹得人不胜其扰。
      沈一念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脚下,此地的山路修得崎岖坎坷,平时因为阴气浓厚,湿气也极重,先不说眼前一片浓雾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周遭片地藓苔毒虫,一个不小心随时都会失足落崖,亦或是被毒虫咬伤,中毒身亡。
      唉,怎么会有道观选址在这种鬼地方啊?真的会有香客来吗?
      好不容易,沈一念才气喘吁吁地跟着白煦来到了道观洞口,若非那洞穴上方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阴山道观”四个大字,沈一念还以为他俩走错了地。
      这道观外观简陋破败至极,一眼望去荒无人烟,别说守观的修士,这个地方连个活物也没有,洞穴口仅立了几棵张牙舞爪的枯树,枝桠上系着几缕快被狂风撕裂的褪色红布条,夜色太浓,沈一念实在看不清那布条上究竟写着些什么。
      “就这破地方?”沈一念不敢置信地指了指眼前这堪称废墟的洞穴,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白煦。
      “就这儿。不然你还指望这阴山里能凭空冒出一座富丽堂皇的黄金神殿?”白煦无语地睨了他一眼,随即毫不迟疑地抬脚迈了进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位祖宗,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么说走就走,好歹给人一点心理准备行不行?沈一念暗自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没敢多抱怨,连忙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刚一踏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这道观内部狭小如斗,洞顶极低,几乎要压在人的头顶上,两侧的石壁也逼仄得根本不给人回旋的余地,好在每隔几步,岩壁上便燃着一盏长明火烛,勉强让视野不受限。
      沈一念仔细打量了下,这才发现道观里头与外面的荒凉截然不同,虽然空气中仍飘散着一股去不掉的霉味,可四周却打理得一尘不染,不见半点蛇虫鼠蚁筑巢的痕迹,更没有年久失修的衰败感。
      两人在这九弯十八拐、宛如迷宫般的逼仄通道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豁然开朗,想来是到了道观的主殿,不知此处是否留了什么通风的暗穴,竟有阵阵微风徐徐拂面,空气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沉闷,反而清新了许多,甚至还夹杂着供果与鲜花的清香。
      沈一念快步上前,与白煦几乎并肩踏入主殿,并同时顿住了脚步,满眼错愕地望向了大殿的最中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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