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9、沈青石：御前警告 沈青石

　　沈青石被父王叫到书房，得知陛下要召见他们父子。父王还告诉他，慕容尘已被选定为驸马，择日将和公主在京完婚。沈青石心下明白，这趟进宫恐怕就是为青云和太子的婚事。可他不明白，皇帝既然决定了，为何还要召见他？
　　沈青石脱口道，“陛下就这么不放心沈家吗？”
　　父王摆了摆手道，“无论慕容氏，还是我们，都需要皇室的纽带。陛下胸怀天下，乱世需要他这样的人物，若要保百姓安宁，我们比陛下更需要这份羁绊。”
　　沈青石不死心，“若青云不愿呢？”
　　父王斩钉截铁道，“她必须愿意。”
　　“我担心青云在宫中出事。”
　　“她在宫中的安全，有陛下在，你不必担心。”
　　“陛下也知道落水之事不是意外？”
　　“幕后之人，陛下自会追查。”
　　“我担心幕后之人就是皇室中人。”
　　“我知道你担心青云，但在查出真相前这种话莫要再说！”
　　“父王宁可不不顾青云的安危也要保全和皇室的婚事？！”沈青石越说越气，“皇帝不是要联姻吗，我也可以尚主！”
　　父王看了他好一会，才缓缓道，“你是我沈钧亭的儿子，陛下从没考虑让你尚主。”
　　沈青石没来由地感到失落。他本该如释重负，不知为何，反倒闷闷不乐。
　　进宫之前，父王问他，“如果陛下问，五年前北漠之乱，你若是西南王，当如何做？你准备如何回答？”
　　沈青石思索片刻，“全凭陛下裁量？”
　　父王摇头，“不妥。”
　　他很好奇，若是慕容尘，他会如何回答。
　　父王不等他开口，提醒道，“你按本心回答即可。”
　　五年前他虽还小，西南一直按兵不动却是知道的。不管有无旨意，父王的做法显然得到了陛下的许可。
　　进宫路上父子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两仪殿，陛下正坐殿中，见到父王，似乎很高兴。父王和陛下少时便已相识，知道这事的人不多，父王也从不主动提及。
　　陛下看着沈青石，笑着问父王，“这就是朕抱过的孩子吗？”
　　父王心情也不错，笑着答道，“正是。那时他眼睛还睁不开，托陛下的福，如今也长大成人了。”
　　陛下招沈青石靠近些，他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这位威严的开国之君。陛下看着比父王年纪大，两鬓风霜尽染，气度不容冒犯。殿上所见就是一位有了年岁的帝王，并未见病重的蛛丝马迹。
　　陛下见沈青石凑近了，突然发问，“五年前北漠之乱，你若是西南王，当如何应对？”
　　沈青石想了想父王和老师的交代，平静答道，“其时乱在北漠，而西南边地之责，重在守土护民，威慑南诏。既不在漩涡，就应谨守分寸。”
　　“分寸为何？”
　　“百业兴旺，百姓宜居，无兵灾人祸。”
　　“南诏呢？”
　　“两厢便宜最好不过。”
　　皇帝脸色微变，不再发问。沈青石后来才知道，若皇帝此前还只是将青云视作太子妃的候选人，听完他的一席话后，青云则必须嫁进皇室。
　　沈青石当时尚且不知，一心只想劝说青云早日离开皇宫。
　　青云落水，他始终心难安。在他看来，青云落水绝不会是意外。沈家初入京城，与京中勋贵素无来往，更谈不上仇怨，那就只能是与皇室的联姻挡某些人的道罢了。
　　从两仪殿出来后，沈青石去了蓬莱殿，青云和公主正好自殿中出来，她的气色极好，看来公主把她照顾得很好，他稍觉心安。
　　公主说青云喜欢逛花园，青云本来一直黏着公主，这会又缠上他，他便随她们一道去了花园。
　　芦风陪着青云走在前面，公主与他走在一处，问道，“世子是否还在担心青云在宫中的安全？”
　　沈青石坦言，“有公主在，臣并不担心。”
　　公主告诉他，脚印的主人算是有了消息。叶行之按名册登记的京城住址寻上门去，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登记的名字也是假的。沈青石本就没抱太大希望。他也怀疑过是不是皇帝搞出来的苦肉计。但这苦肉计祭出了公主，未免得不偿失。况公主的事后反应，不似圈套。
　　“此次落水应是冲着沈家来的，青云只要还在宫里，恐怕还会生出事端。”因青云始终不愿出宫，沈青石才不得已请公主帮忙劝说妹妹出宫。
　　公主面色如常，似乎早有所料。她沉思片刻后，问他，“世子希望青云嫁给太子吗？”公主似有所指。沈家自然不会白白来京城一趟。
　　公主见他久久未答，接着道，“若她愿意，宫里的生活她怕是越早习惯越好。”
　　沈青石愕然道，“公主是说，青云愿意？！”他想过各种可能，绝没想到青云竟愿意嫁给太子。
　　公主似乎对他的反应颇为不解，未免他尴尬，转而道，“落水之时应有人看到青云落水的情形。”
　　沈青石摇头道，“即使有人看到落水经过，未必愿意贸然卷进与己无益的风险中。”
　　“依世子看，该如何？”
　　“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公主道，“世子想说是有人要破坏沈氏和皇室的联姻？”
　　沈青石接着公主的话头道，“那人能从宫中逃走，必有宫中之人接应。臣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幕后之人或许就是皇室之人。”
　　公主脸色骤变，盯着他，“世子当心！无凭无据的话切莫再说！”
　　沈青石自知失言，但这种无凭无据的猜测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出宫是最稳妥的办法，奈何青云不愿。
　　沈青石只得时常去探望。
　　他再次请旨进宫，公主却不在蓬莱殿，青云也不在。只得请内侍带他去寻。
　　离蓬莱殿不远有处高台，可眺望先皇后陵墓，沈青石被内侍带到时，公主和太子正相依站在高台上。一阵风吹过，公主望向太子，神色安和，太子解下披风，稳稳搭在公主身上。沈青石一时恍惚，听闻太子酷肖先皇后，公主则肖似陛下，此情此景不恰是先皇后和陛下年轻时缱绻相偎的模样！沈青石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发出了声响。台上二人听到声音，齐齐转过头来。太子刚才对着公主的笑意还在脸上，整个人似在发光。此刻的公主，比上次所见更添明媚。
　　沈青石蓦地想起初进京时听的书，兀自沉浸在难以置信中。不知过了多久，青云被内侍从别殿带了过来。他才收敛心神，只见妹妹怔怔看着太子，迷了眼，俄而又低着头，红了脸，像在诉说少女心事。沈青石将青云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中顿觉不安。
　　而太子，正在高台上，睥睨他们兄妹，唇角微勾，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