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8、李容启：大局 自蓬莱

　　自蓬莱殿被父皇急召，太子一刻不敢耽搁，急忙赶去两仪殿。到后，见父皇正靠坐在软榻上，勉强打起精神，若有所思。他以为蓬莱殿一事又惹得父皇不快，侍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良久，父皇才道，“沈家女儿落水，是你抱到你妹妹那儿去的？”太子不知何意，抬头见父皇神色和悦，心下稍安，答道，“是。”
　　“你有这个心，总算有点储君的样子。”父皇顿了顿，又道，“你妹妹的婚事定后，就要为你选妃。”
　　太子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便顺着父皇的意思，“儿臣身为储君，为父皇分忧责无旁贷。”
　　父皇一直对他不满意，喜欢妹妹更胜过他，奈何他是母后唯一的儿子，储君之位才稳固至今。他这番话也确实是真心。父皇老了，刚才一见，满脸病容，着实吓他一跳。
　　“西北和西南之于我朝，如何处置为好？”父皇看着他问道。语气比往日柔和了不少。
　　太子知晓父皇心中大患一直都不是北漠，而是西北和西南。父皇这是在担心自己驾崩后，他无力对付这两个老狐狸。
　　他看着父皇，答道，“西北自父皇建朝就已除国，且慕容氏直系人才凋零，旁支众多，对付北漠便足够分散他们的实力，短期内还不足为惧；至于西南，从未与我家联姻，五年前北漠之乱也从无表示，绝不能坐视其一家独大。”
　　太子顿了顿，观父皇脸色没有打断驳斥他之意，便继续道，“儿臣恳请父皇赐婚。儿臣心悦沈氏女，请父皇允婚。”
　　父皇未置可否，只是挥手让他走了。但他清楚，这就是父皇的意思。
　　回到东宫，太子与在两仪殿时判若两人，此时再不用顾及君臣之礼，不必伪饰储君之责，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主子，这里的一切都由他主宰。常在东宫殿前的内侍王荣，轻车熟路赶紧把三五舞姬领进内室，太子最喜晚间热闹，又怕父皇训斥，只能折衷在这内室。
　　太子这次没让王荣走，赏他同榻观赏歌舞。王荣耳聪目明、办事伶俐，太子很是依赖他，此番在父皇那儿积压的怨气，一股脑在王荣面前发泄出来。
　　“王荣，这些舞姬，若让她们留在东宫，你说她们愿意吗？”
　　“殿下，这是她们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哪儿轮得到她们愿不愿意。”
　　“孤这太子不也是吗，留在这东宫哪儿轮得到孤说愿不愿意。”
　　“殿下富有四海，生杀予夺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王荣，你这可是杀头的胡话。”太子嘴上训斥着，听着却很是入耳。“你说，这慕容氏和沈氏，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兄妹联姻。”
　　“您是太子，将来承继大统，他们还不是一样称臣。如今也只能忍一时之气。”王荣的话似一根针，刺在太子心头。一股无名之火被挑起来。他和妹妹本来天生一对，偏被这两家横插一脚。
　　见太子火起，王荣立即道，“待您登极，他们还不是任您处置。”
　　王荣的话总能说到他心里去，太子听后很是受用，笑道，“待孤登极，就封你做征北大将军。”
　　东宫都是父皇的眼线。太子日间仍需打起精神勤读策论，弓马也不能懈怠。
　　第二日午间正待小憩，王荣来报，陛下定下了公主和慕容尘的婚事。太子青筋暴起，却不敢在殿内随便动怒，以免父皇知晓。王荣见状，急忙悄声道，“殿下息怒。还需择定吉日，尚未颁旨。”太子听后，转念之间，怒气消了一半。王荣总是能抓住重点。
　　王荣再凑上前报，河东王献了礼物来东宫。河东王是父皇的幼弟，当年父皇起事时年纪还小，没赶上最热闹的时候，显朝建立后被父皇分封在了河东。五年前北漠之乱，河东王被北漠打得节节败退，哭喊着来京城向父皇求救。外界都把他皇叔当成个笑话，他却觉得皇叔才是他们李家人。自北漠之乱后皇叔屡遭父皇训斥，只有妹妹生辰才会奉旨来京。
　　此番河东王为太子献上的礼物是一只狸猫。王荣说，这是西南独有的狸猫。太子对这个礼物很满意。他果然没看错，皇叔同他一样，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王荣见太子怒气消得差不多了，便谄笑道，“殿下，河东王府上新进了一批波斯美人，个个身姿曼妙，能歌善舞，想进献给您。”
　　太子心中畅快，“何须麻烦，孤去皇叔府上欣赏便是。也可和皇叔叙叙天伦。”太子自知，舞姬万万不能出现在东宫。身为储君，无德无才都是罪。尤其无德，太子还不敢挑战父皇的忍耐极限。父皇虽没有其他儿子，但妹妹自小被父皇寄予厚望，从小和他一同在太傅处读书受教。太傅曾为他们兄妹出过一个题目：治国当以何为先？太子的回答是以威立国，以战立威，不怕臣民不拜服。妹妹的回答是以民立国，以仁治民，民安方能国稳。太傅没有评论。后来太子才知道，这个题目是父皇出的。父皇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意，勒令他记诵古往今来关于仁政的所有文章。此后，父皇每去政事堂议事，总是把妹妹带上。中枢大臣也喜欢妹妹更胜过他。但他不怨恨妹妹。毕竟谁能不喜欢妹妹。他的太子之位确实稳固，但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父皇难得对他有好脸色。最能理解他的是皇叔。
　　太子让王荣备好车驾，径自往皇叔府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