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7、李容与：初见 好不容

　　好不容易送走兄长，公主到后殿去看了看沈青云，仍在睡着，殿中只听得到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芦风事后立即将承庆殿当值的内侍宫女排查一遍，发现少了一人。核对名册后，找到了此人的名字和乡籍。搜宫无果，应早就逃走了。叶行之人在宫外，又没有官身，公主让他去查此人，最合适不过。
　　芦风不解，“公主，为何您一开始就知道不是意外？”
　　“承庆殿离荷池不远，但沈青云第一次来皇宫，定不会随意走动，必是有人引至池边。再者，承庆殿内那么多贵女，为何偏偏是沈氏女出事？”
　　“难道有人想害沈小姐？”
　　“明知沈氏此番进京是和皇室联姻，却这么着急害沈家人，看来是不想让沈青云嫁进皇室。”
　　“您觉得是谁干的？”
　　“你觉得最不希望沈氏和皇室联姻的是谁？”
　　芦风不敢回答。
　　那暗害沈青云的人能从宫中轻易逃走，想必有宫中之人相帮。公主陷入沉思，这场联姻的急迫和势在必行，难道让有心之人寻到了可乘之机吗？可此人冒险行事，目的又是什么？
　　沈氏和慕容氏进京后，公主曾问过太傅，若为联姻，自己当如何应对？
　　太傅笑道，“你和太子自小一起在我这儿受教，若连个中利害都看不清，以后再别说是我的得意弟子。”
　　“我怕联姻反而让沈家生出反叛之心。”
　　“你有这担心本也无可厚非。不过，你可知陛下和西南王有旧谊。”
　　“父皇和西南王？”
　　“知晓此事的人不多，外界往往也同你一般揣测西南的忠心。你可想过，为何陛下立朝之时，西北王除国，而西南王袭国？”
　　“父皇竟如此信任西南王！”
　　“立朝之初，西南甘做陛下的棋子，震慑南诏，平衡西北，表率朝野，如今这场联姻在西南王眼里，不是兴兵造反的诱惑，而是功成身退的嘉赏。”
　　“可沈青石的忠心怎敢作赌？”
　　“陛下自有考量。”
　　“如何考量？”
　　“陛下是一国之君，国之安稳自然是他看重的，但他也是一个父亲，你和太子的婚事，他并非全然不顾你们的幸福。”
　　太傅看出公主的心思，缓缓道，“陛下早已考量过慕容尘，出身不论，世子文武双全，仪表堂堂，勇毅忠心，放眼我朝，又有几人比他更配得上公主？”
　　太傅猝不及防提起此人，让公主对慕容尘着实好奇，人人夸赞的慕容尘是否确实如传闻一般。
　　第二日，公主早早起身，去看望沈青云。她终于醒了，宫女伺候她梳洗早膳后，拉着公主就要去殿外花园。两人边走边聊，沈青云气色好多了，活蹦乱跳在花园里叽叽喳喳个不停，公主这才问道，“那日落水，你可是不小心？”
　　沈青云却道，“公主姐姐，是有人推我。”
　　果然如此。公主不动声色道，“你可还记得推你那人的模样？”
　　沈青云想了想，“那人是从背后推的。我没看清那人的样貌。”
　　两人正说着，内侍来报，沈青石求见。
　　前一日匆忙，公主没来得及细看他，只觉年纪虽小，却观察入微不容小觑。现下再见，沈青石换了一身窄袖素袍，衬得身姿挺拔，英武神气，浑身散发出矛盾的和谐。整张脸棱角分明，五官却过分精致；常年操练手有薄茧，皮肤却过于白皙；明明年纪尚小，眼神却十分凌厉。阳刚、阴柔浑然一体，让人感叹造物之美。
　　沈青石被公主看得不好意思，忙道，“舍妹看来恢复得很好，不如臣今日就带她出宫，以免打扰公主。”
　　还没等公主说话，沈青云立即拒绝了她兄长，“我还想和公主姐姐多呆几日，哥哥就留我在这儿吧。”说完看向公主。
　　公主也想留她，或许还有遗漏的细节。
　　“世子请放心，青云在我这儿，我一定保证她的安全，若世子实在不放心，也可随时来探望。”
　　沈青石看着沈青云，似乎对妹妹的撒娇没有办法，只得答应。
　　待沈青石走远了，沈青云问公主，“公主姐姐，太子殿下今日会过来吗？”少女还不会隐藏心事，公主看她满脸通红，好像明白她为何不愿和沈青石回去了。
　　芦风来报，“公主，陛下召见。”然后走近公主悄声道，“陛下还诏了武威侯父子觐见。”
　　公主回蓬莱殿换了衣裳，便去了两仪殿。她突然想起太傅的话，心中隐隐期待见到慕容尘。
　　到了两仪殿，内侍请她在门口稍待。公主隐约听到殿内父皇的笑声。不多时，殿门开了，先出来的是武威侯，见到公主，老侯脸上的笑意更深，接着出来一名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老侯看着两人，似乎极为满意，寻个借口先走了。
　　眼前之人应该就是慕容尘。公主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此时见到本人，才惊觉怎样的恭维于他都不为过。慕容尘身高八尺，臂展宽阔，悲悯沉静，气质出尘，多年行伍生涯造就矫健身姿，早年读书明智令他从容舒展。公主不禁在心中慨叹，果真天人下凡。慕容尘热切看着她，对她恭敬行礼道，“臣慕容尘拜见公主。”公主正待回话，却听父皇唤她进去。慕容尘似有不舍，目送她进殿后，方才随内侍离开。
　　公主进殿后，父皇告诉她，慕容尘就是给她选定的驸马，稍后择定吉日在京完婚。公主听到这个消息，满心满怀的不甘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不可言说的满腔无奈也都偃旗息鼓，此时只有慕容尘的仪容身姿在她脑中翻腾。
　　明明是初见，却似故人重逢。
　　公主胸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不断在心间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