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4、沈青石：落水 沈青石

　　沈青石和父王刚到京城王府歇下，宫中内侍便来宣旨，两日后参加公主的选婿局，哦不，生辰宴。青云急切地问她也要去吗？旨意是要的。这傻姑娘一心想去见公主和传闻中的京城第一美人，却不知太子也到了选妃的当口。
　　武威侯一行比父王早一日到了京城，暗卫打探到慕容尘自入京后一直未曾出府。
　　慕容尘是武威侯慕容雍独子，世人皆道他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三岁能背诗，七岁能写文，十三岁值显朝建国首开科举，首试即中进士，后弃文从武，在西北军中历练，五年前与北漠的战事中立了军功，皇帝亲封昭武校尉。西北与北漠接壤，百年来一直掌控在慕容氏手中，而今西北虽无王，武威侯一系是事实上的西北王。慕容代代出人杰，慕容尘俨然是众望所归的下任西北领军人。沈青石觉得，无论怎么看，慕容尘都应该是驸马的第一人选。
　　生辰宴当天的朝茶会只邀请女眷，青云便先进了宫。将近午时，内侍领着沈青石走在往承庆殿的路上，忽然有人大喊落水了。
　　沈青石顺着声音望过去，前方有一处开阔的荷池，内侍宫女正乱作一团。沈青石担心青云，撇下内侍一路疾驰，接近荷池后看清落水之人正是青云。正待跳下水救她，却被人一把拉住，正是追赶来的内侍，上气不接下气道，“世子，这里都是女眷，你一外臣在此地，如何向陛下交待呐？”
　　池水虽不深，但青云不会游水，且受了惊吓，再耽误下去恐有危险。沈青石正待挣脱，却听到有人跳下水的声音，伴随一阵惊呼，“公主！”沈青石一惊，跳下水去救青云的莫非是公主！
　　公主显然水性极好，短划几下就到了青云身边，一手从青云腋下抱住，一手划向池边。岸上的内侍宫女连同一众贵女再次乱作一团，公主把青云拖曳到池边，一名英气侍女，指挥内侍宫女将贵女们聚到池边不远的凉亭内。
　　青云身上衣衫都已湿透，头发散开，珠饰也不见踪影。她身旁的公主也一样，水珠顺着发丝滴下来，脸颊透红，鼻头唇上似还挂着水珠，湿透的衣衫裹在身上。公主身形娇小，脚上的鞋袜应是掉到了水里，一双玉足随意踩在池边泥里，却浑然不觉，专注看着青云，轻轻拍她，直到青云吐出一大口积水。公主把侍女给她的披风盖在了青云身上。
　　见青云暂无危险，沈青石才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却脸也红了耳也红了，赶紧将目光移向别处，好在公主没有发现他。
　　凉亭的人群被赶到的禁军隔开，远远看着池边，此时再次骚动起来。两名华冠锦衣的年轻男子正往池边来，两人都是疾驰赶到，公主见了两人喊道，“兄长，行之，你们怎么来了？”原来是太子和护国公之子叶行之。其中年纪较小的男子急道，“表姐，我们听到报信就赶紧来了，表哥很担心你！”看来那半跪在公主旁边的男子就是当朝太子李容启。太子白皙颀长，眉目清俊，此时因担心而神色不安，将身上的披风紧紧裹在了公主身上。公主看了看青云，对太子轻声说了不知什么，太子面有难色，稍后抱起青云走了。
　　沈青石询问身边内侍，内侍说看方向应是公主寝殿蓬莱殿。叶行之没有同去，而是跟着公主去了凉亭。他放心不下青云，内侍生怕他还要追到公主寝殿去，忙说帮忙前去打听沈小姐情况。沈青石这才作罢。
　　公主还在凉亭，身上裹着太子的披风，叶行之却不见了。因离得远，沈青石不知公主在凉亭说了什么，只见贵女们陆续散了，那英气侍女扶着公主也往寝殿方向去。
　　承庆殿的生辰宴一时半会怕是进行不下去，沈青石正进退两难，之前代他追出去的内侍回来了，说公主请他去蓬莱殿。沈青石记住了这内侍，注意到他腰间有块莲花令牌。
　　蓬莱殿离陛下寝殿不远，足见公主乃帝后掌珠的传闻不假。内侍通报后，沈青石被领进偏殿，等了将近一炷香，方有宫女领他进正殿，公主已换好衣裳，正端坐在殿内。沈青石并没见到太子。此时的公主雍容端庄，让他不敢直视。
　　公主先开口道，“医官方才已看过，沈小姐无碍，只是受了惊吓，刚服过药睡了，世子不必担心。”声音犹如天籁，不紧不慢传到沈青石耳边，他一抬头正好迎上公主的目光，方才看清公主的模样，修眉含情目，似笑非笑唇。身量纤细，骨肉匀停。沉默时气质脱俗，开口时让人如沐春风。即便刚才那般狼狈的场合，公主的光彩也不减分毫。
　　沈青石作礼谢道，“多谢公主对舍妹的搭救之恩。”
　　公主虽第一次见他，并无害羞之姿，“沈小姐因我遭了这无妄之灾，我救她是应有之义，世子不必客气。只是医官说沈小姐虽无碍，还需静养不宜搬动，可否留她在我这里休养几日再回府上？”说着让那英气侍女带他去了后殿。宫女揭开暖帐，赫然躺着青云。
　　沈青石瞧见青云还昏睡着，心想公主竟肯舍身救青云，天然对她亲信了几分，心中已允了，但尚有疑问，便将自己看到的向她和盘托出，“请公主恕罪，臣听闻舍妹落水，心中急切，无意擅闯。待人群散开后，臣去池边查看发现——，”公主一直看着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似在印证他接下来的话。
　　沈青石看着公主，直言道，“除舍妹外，还有一人的脚印。”
　　“我的脚印？”公主笑道。
　　“臣在军中长大，脚印不会看错，那脚印绝不是公主的，”沈青石说罢瞟了一眼公主的裙角。
　　公主闻言红了脸，那英气侍女喝道，“放肆。”公主止住了侍女，问道，“世子的意思，沈小姐落水不是意外，而是人祸？”
　　“内宫之事，外臣不敢僭越，还望公主彻查。”
　　公主饶有兴致打量起沈青石，直看得他面红耳赤，方才说道，“我与世子所见略同，现下已让人去查，有了消息我定告知世子。方才在凉亭，我对众贵女说沈小姐是意外落水，让她们散了。还请世子对外也如此说。”
　　“臣明白。舍妹就麻烦公主了。”
　　沈青石在蓬莱殿一路所见的内侍宫女皆佩莲花令牌，想来今日为他领路的内侍也是公主的人。他发现自己小看了皇室，尤其低看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