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19、慕容尘：北归 慕容尘

　　慕容尘从京郊返回府中时，李容启已派禁军将慕容府包围，御前内侍王荣正拿住管家。慕容尘赶紧上前，王荣见他回来了，喜出望外之色溢于言表，尖声道，“慕容世子，回来的正好，赶紧接旨吧！”
　　王荣念完李容启的软禁旨意，禁军立即列队把慕容府围了。
　　慕容尘身后随他而来的八十骑也都尽数被软禁在府中。
　　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李容启心胸狭隘，自卑专断，容不下西北有慕容，如今正是拿他立威的绝好机会。
　　父亲留给他的八十骑，都是凉州军中的精锐，现下穿戴整副铠甲，已经在府内来来回回巡查数遍。禁军看守严密，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突破口。
　　八十骑为首的是高昆，极擅跟踪隐藏，也全无办法，“世子，可要突围？”
　　慕容尘笑道，“为何要突围？既然回来，我就没打算走。”
　　他也问过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从小到大，他的家人，他的师父，都要他强，要他勇，要他做一方坚盾，他也以为自己心中只装得下责任，再无个人情感。直到重遇公主，他才醒悟自己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有渴望有恐惧，过去的他看似刀枪不入强大无匹，自己却知道，心中竖起的高墙其实不堪一击，如今他有了活生生的爱人想要保护，即使身无片甲，也会所向披靡。
　　禁闭五日后，高昆报知慕容尘，“申时守军换防有延误，有一刻几乎无人防守东南角。”
　　慕容尘直觉有古怪，以李容启的性子，不会对他高抬贵手。
　　“东南角通往哪儿？”
　　“东南角出去后不到十步就是城北大街，直通玄武门，若是骑马，半柱香便可到。”
　　“还有其他异常吗？”
　　“今日吐雨他们在厨房搬菜，听到禁军说北漠犯边。”
　　慕容尘让高昆把当时在在场的人都叫了来。
　　“禁军当时怎么说？”
　　“北漠又来犯边。”
　　“打的哪儿？”
　　“说是夏州。”
　　“攻下了吗？”
　　“禁军也不多说。应该还没。”
　　慕容尘太了解北漠，他们最擅长突袭，集中兵力强攻掠城，以便最大化骑兵作战优势。夏州是北漠南下进京的西路屏障，现下恐已被围。灵州在夏州西边，北漠南下还有一条路，就是从西北过灵州，灵州是叔父辖地，若是夏州久攻不下，灵州现下恐也在战火中。
　　李容启让禁军给他们透露这些消息，慕容尘心中了然。
　　吐雨道，“是陷阱又咋样，咱们干脆将计就计。”
　　高昆道，“不错，他们想引世子出逃，我可以扮成世子，到时候他们去追我，防守肯定松懈，世子就带着大家回凉州去。”
　　慕容尘摇摇头，“我若跑了，你被他们抓住，必被酷刑折磨。再者，出城门也非易事。”
　　“咱们八十骑，冲个城门还不成问题。”
　　慕容尘心知高昆说得没错，但他不打算就这么走，要走也要堂堂正正走，否则再难回京。
　　他正考虑如何与京城眼线联系时，公主来了，恰如一场甘霖降临。有时候，他感觉公主就是他的福星，他如死水一般的生活是公主把它搅活了。
　　公主走后，三日又三日，都未有消息。他相信公主一定已将纸条送往夏州，他担心的是李容启不会轻易放他走。
　　可众人不了解公主，个个等得焦急难耐。
　　“世子，杜如峰平常都不搭理咱们，这个时候肯帮忙吗？”高昆被憋在狭窄屋檐下这么多日，急切想出去，慕容尘知道，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稍安勿躁，她必能办成。”
　　“世子，您不愿随侯爷回去，是因为叶小姐吗？”
　　慕容尘一头雾水。
　　高昆一脸惊诧，“不是？那天你俩——”他不敢说下去。
　　慕容尘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
　　“世子还在担心尚主的事？大家都说您是被皇家强迫，为您抱不平呢。”
　　“不平什么？”
　　“听说公主骄悍跋扈，随意打杀内侍宫女，大家不是觉得您委屈吗？”
　　这等传闻，他怎么没听说过？
　　“其实那天来的叶小姐不错。和世子很是般配。”高昆嘿嘿笑道。
　　慕容尘心下了然。高昆的眼神既好也不好。
　　“你不是见过公主吗？觉得和传闻一样吗？”
　　“见过？”高昆想起来了，“那天来的是公主？！”
　　只要见过公主的人，都不可能感受不到那股温暖的力量。
　　此时，大门外的锁被打开了。开门一见，来的不是内侍，而是一名年轻官员，对慕容尘行礼后道，“慕容世子，在下兵部主事薛时方，请即刻前往灵州，领兵解夏州之困。”说完将告身印信交给他。禁军随后全数撤走。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慕容尘下令全员整装，京郊汇合。
　　还不等高昆答话，慕容尘已策马疾驰往皇宫方向去。
　　宫门已关。慕容尘同上次一样，顺利到了蓬莱殿，依然转到后殿，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没人，轻轻敲了敲窗户，稍后窗户被打开，慕容尘终于见到了思念入骨的人。
　　慕容尘进到殿内，公主似乎知道他要来。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慕容尘看着公主，心中有无数话想对公主说，却只化作一句多谢。
　　公主笑道，“你为我做过许多我知道，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就让我也为你做一件吧。”
　　慕容尘默默按下心中潮涌，自腰带上解下一枚玉佩，那是过世的母亲给他的唯一遗物，捧到公主面前，“这是我自小戴在身上的玉佩，请公主收下。”
　　他万分不舍看着公主，“此一别，唯盼公主珍重。”
　　公主收下玉佩，握在手中，似在感受它的温度，然后从颈项取下一串带有金坠的项链，交到他手中，他握在手里摩挲着，坠上“容与”二字清晰可见，不觉呢喃道，“容与。”
　　“我等你。”公主的双眸直视慕容尘，如满天星辉笼罩住他。
　　慕容尘心中骤然光明，依依惜别公主，往京郊赶去。
　　进京后第四十九日，慕容尘和西北八十骑策马北归，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