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16、李容启：全障碍开局 李容启

　　李容启的御案上摆着两份军报，一份来自河东，一份来自西北，内容都是北漠犯边。他才登极五天，这就是北漠给他的贺礼吗？
　　李容启把军报递给王荣，问他怎么看。
　　王荣道，“陛下，现下慕容尘正禁在京城府中，要不让沈青石去河东当先锋？”
　　“蠢材！放沈青石出京，他跑了怎么办？”
　　王荣思索片刻，“陛下，要不还是让慕容尘去？不过，不是您让他去，是他自己去。”
　　李容启看着王荣，“怎么说？”
　　“奴去给慕容府的看守禁军打招呼，让他们‘不小心’透露北漠来犯的消息，再‘不小心’暴露守卫破绽，慕容尘一定会趁机出逃，咱们在他必经之地设好埋伏，任他武艺再高，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再给他一个谋逆造反的罪名，还不是易如反掌？”
　　李容启笑了，果然还是王荣懂他心意，又会办事，哪像三省那帮老东西，只会掣肘他。
　　“西北可以不管，反正他慕容家自会应对。可河东怎么办？皇叔已给朕连发了三封求救信。”
　　“河东王毕竟是先帝的亲弟弟，五年前只因兵少将寡，才会一败涂地。不过，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河东有我显朝最精锐的边军十万，按说也足够了。”
　　“可河东王只能辖管五万啊。先帝不是派了监察节度使吗？”
　　李容启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回事。五年前河东王辖下十万大军，被北漠一役就灭了三万，皇叔扔下部曲，逃窜进京，父皇震怒，自己的亲弟弟不能克敌，反让门户洞开，且身为军人临阵脱逃。最终父皇念皇叔年幼失怙，没有处死甚至没有削爵，已是宽宏之极。若换做其他人，早已身死族夷。河东是抵御北漠南下的第一道屏障，朔州又是河东最重要的御敌关隘，父皇便派了萧若水去节度，统领五万边军。
　　“朔州的军报怎么说？”
　　“萧若水说他守得住，陛下放心。”
　　王荣见他心情不错，接着道，“何不让西南王发兵支援河东，顺便让西南也出出力？”
　　李容启大笑起来，本来还在发愁怎么削西北和西南的兵权，机会这就送上来了。
　　“很好，就这么办。”
　　“西南王五年前没能为国效力，可得感谢陛下给他们这个机会。”
　　“去把许知微、陆行远叫来。”
　　中书令许知微、门下侍中陆行远到后，李容启示意王荣把拟好的诏书让他们过目。
　　二人阅后不动声色归还王荣，默不作声。
　　李容启暗骂一声老狐狸，“朕已在诏书画敕，你们让尚书省下发执行即可。”
　　许知微道，“陛下，事关重大，臣等不敢擅专，还请召开政事堂大会，由三省长官商议后再行定夺。”陆行远附议。
　　李容启心中怒火升腾，“先帝在时，你们也敢如此放肆？”
　　许知微拜答，“凡钧令，皆由我中书省先拟旨，陛下再画敕，如今竟程序颠倒，若先帝还在，断不会如此不顾国之法制。”
　　李容启被他指桑骂槐一通，却实在无法反驳，他何尝不知道这程序。可按这程序，即使他是天子也不敢保证这诏书能否签发，更不知能否执行。机会难得，一旦错失怕是很难再有。此番单召他们二人也是怕拖延阻挠，哪知竟比茅坑的石头更臭更硬。
　　李容启还不打算同他们硬碰硬，“朕岂会不知。只是不忍中枢操劳，这等小事无非走个形式而已。”
　　“陛下，用兵北漠绝非小事，何况还涉及西南，可谓牵一发动全身。”
　　陆行远在先帝朝时，从不多话，如今对着他这新帝，话倒是多了起来。
　　“罢了，此事再议。你们退下吧。”
　　吃了中枢的闭门羹，李容启心中憋闷。这帮老东西，什么都要反驳，明明自己是皇帝，却要看他们脸色。自己到底不如父皇，天下不是自己打下来的，要想服众就得有权力，绝对的权力。可这相权被三省牢牢掌控，军权又被西南和西北分走大半。人人都尊他是陛下，他却知道自己手中这点皇权，可怜可笑。没人教过他如何夺权，好在他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他现下的心腹大患就是慕容尘和沈青石，既不能放也不能杀，至少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杀，可禁在京中又怕夜长梦多。
　　他越想越烦，问王荣，“妹妹现下如何？”
　　蓬莱殿的人在父皇驾崩后立即被他全数更换，如今直接向王荣汇报。李容启觉得终于有了一件称心之事。
　　“公主甚好。只是陛下登极当天，蓬莱殿被慕容尘和沈青石擅闯，左右拦不住，且有芦风在，不敢强硬。”
　　芦风确实是个麻烦，但妹妹极为看重，姑且先留着。
　　李容启让王荣带路，往蓬莱殿去了。
　　妹妹神思倦怠，他知她还在思念父皇，心中愧疚，走近抱着她的手臂，但被妹妹挣脱。
　　“陛下怎么得空来了？”
　　“多日不见妹妹，是在怪朕吗？”
　　“兄长趁我昏睡换掉我宫里的人，是准备把我也软禁吗？”
　　“朕怎么可能软禁你！”
　　“慕容尘和沈青石呢？”
　　“谁告诉你的？”李容启气狠狠道，居然还有人敢在公主跟前搬弄。
　　“京城人尽皆知，兄长还怕有人告诉我吗？他们都是保我显朝一方平安的将帅之才，且并无过错，兄长不能这么对他们！”
　　“他们的兵权可不是朕给的！”
　　“他们并无谋反之心。若有，也是被兄长一寸一寸逼出来的！”
　　“不要再说了！”
　　“沈青云又何错之有？兄长即便不喜欢她，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理应善待，为何将她软禁在明义殿？”
　　“朕能留她在宫中已是仁至义尽！”
　　妹妹身体本就还没恢复，和他一番争吵后已是力竭，最后红着眼眶哀求道，“兄长能不能先解了他们的禁？”
　　李容启没有一丝动摇，她尚在病中，还要替这帮不相关的人求情。除了他自己，他不允许妹妹对任何人侧目，其他人当然也不能肖想妹妹。李容启计上心头，“若沈青石能担保沈家出兵解河东之困，朕不只解沈青云的禁，还有他的。”
　　妹妹定定看着他，“一言为定，君无戏言。”说话时眼神倔强，语气冰冷，李容启从没见过这样的妹妹。
　　他气冲冲回到两仪殿，把王荣叫到近前，“慕容尘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