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黎象

14、慕容尘：走？不走！ 西北在

　　西北在京中的眼线有密报送来，父亲让慕容尘即刻准备返回凉州。
　　慕容尘道，“为何要此时离京？”
　　“你看看。”父亲把密报递给他。密报称，陛下昏迷前曾召见太子，殿内当时曾有不小的动静，之后陛下一直昏迷，再没醒转。
　　“可陛下尚有醒转的可能。”
　　“陛下醒不来了！”
　　“父亲为何如此笃定？难道太子？”
　　“乱世活人，见得多罢了。”父亲长叹一口气，“陛下骁勇，我今生佩服之人唯有他，我慕容也只因他才愿臣服。他若不在，显朝势必难逃动荡。”
　　“父亲是要反？！”
　　“而今言反尚早。先回凉州保全自身为要。”
　　慕容尘见父亲主意已定，劝道，“此时返回凉州与叛逃无异。除非父亲已决意要反。”
　　“此时不走，后事难料。”
　　“此时若走，再难回京。”
　　“你还要回来？！”
　　“我不走。我与公主还有婚约。”
　　“你和公主的婚约未有明旨，就此作罢。现下与皇室联姻只会成拖累。”
　　慕容尘不语。陛下昏迷期间，公主衣不解带日夜侍奉，他很担心。
　　“我倾慕公主，还望父亲成全。”
　　父亲叹道，“五年前陛下给我那个任务，我该拒绝才是。何至于今日被缚住手脚。”沉思片刻后，“你既不愿走，我且同你一道在京城多留些时日。”
　　父亲不放心，星夜从灵州调了八百骑赶往京郊，就地驻扎。
　　慕容尘心知不妥，为此劝过父亲，可父亲说，陛下特许历任武威侯可带八百骑兵进京。在慕容尘看来，如今形势不明，若陛下真的醒不过来，此举在太子眼里，就是慕容氏反叛的证据。可父亲，似乎已经笃定陛下无法醒来，一切行事，只为慕容氏能全身而退。
　　陛下昏迷的第十日，皇宫丧钟骤鸣，陛下驾崩。一代雄主竟就此溘然长逝。
　　慕容尘心系公主，听闻公主晕倒，当即请旨进宫，却遭太子阻拦。后来，他想用公主的莲花令牌进宫，却在宫门口就被拦住，恐怕公主身边的人都已被太子更换。慕容尘不由更加担心公主。
　　陛下驾崩后第三日，太子柩前即位，父亲和西南王需进宫拜贺。
　　慕容尘趁此机会得以进宫。
　　刚到蓬莱殿，眼见公主喷出一口血，慕容尘心急如焚，不顾门口内侍阻拦，冲进殿内，这才稳稳接住公主。他看着倒在他怀里的公主，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顿觉心如刀割，小心把她抱到榻上，不忍就此离开，一直安静守在榻前，等她醒转。
　　殿外之人又来赶他，好在都被芦风喝走。
　　医官来后，给了一颗药丸，慕容尘喂公主服下，公主慢慢醒了。
　　她看到慕容尘，有些惊讶，稍后抱着他哭起来。
　　慕容尘知她心中难受，任她的眼泪把他胸前的衣裳浸湿，双手环抱住他，感受她的伤痛，恨不能自己替她经受。
　　良久，公主慢慢止住了哭泣，抬头望着慕容尘。
　　慕容尘关切道，“公主可好些了？”
　　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慕容尘犹豫片刻后鼓起勇气道，“臣愿一直陪着公主。”
　　公主虚弱一笑道，“父皇已不在，你在京中会很危险。”话中哀伤之意让慕容尘心痛不已。
　　“臣和公主的婚约虽未有明旨，但公主在臣心中早已无可取代。臣自愿留在京中，哪怕前路叵测，只要能守着公主，臣便满足。”
　　公主微微点头，转过脸去，“既知你我心中有彼此就够了，你若留在京城，我心难安。你同武威侯回凉州。今日就走。”说完看着慕容尘，晶莹的泪还挂在眼角。
　　慕容尘再也无法自持，自榻前退后一步，单膝跪下，“臣五年前曾在暗处守护公主半年，早已倾心公主，未敢当面表明心意，后悔至今。如今上天再赐臣一次机会，臣定要光明正大陪在公主身边！”
　　公主不再劝他，却也不再看他。
　　他的话字字发自肺腑，却也只会惹得她柔肠寸断。她知他的难处。
　　慕容尘心中不忍，起身告辞。
　　回府后，管家告诉慕容尘，武威侯已在京郊等他，让他速去会合。
　　慕容尘向皇宫方向看了一眼，上马往京郊赶去。
　　父亲和八百骑早已等着他。
　　见他一人一马，父亲气得不轻。
　　“你若还留在京城，就是上赶着给新君送拿捏我慕容一族的把柄！”
　　“既然不反，怕什么把柄。”
　　“你叔父曾对太子有过评价，狭隘自负，盲目专断，登极后的第一件事必是集权。今日一见，你叔父所言不虚。”
　　“父亲担心太子登极后就要削藩？可我慕容已经除国，早已削无可削。”
　　“可兵权实打实在我们手上！至于封国，名称而已。先帝心胸宽阔，极擅因势利导、顺势而为，他之所以没有削藩，只因时机不到。人若要强行替天做主，必遭灾殃。”
　　慕容尘勒转马头，准备回返京城，却被父亲拦住。
　　“你还要做甚？”
　　“我担心公主。”
　　“她毕竟是当朝公主，在朝中颇有人望，还轮不到你来担心！”
　　“父亲放心。我能保全自身。绝不连累慕容一族。”
　　慕容尘早已下定决心，将辔头从父亲手中挣脱，策马向京城疾驰。
　　“此番回去，出京就难了！”父亲焦急大喊。随即派出八十骑跟上他。
　　他本就没打算走。
　　他相信自己能护住公主，护住父亲和慕容一族，还有天下百姓，所有他爱的人。